您好,欢迎你! 登录 免费注册 我的书房
读书网首页 | 帮助中心 | 意见建议 | 设为首页 | 加入收藏 | 经典文库
长篇 都市情感 社会纪实 青春校园 少年文学 励志成功 科幻灵异 军事谍战 玄幻武侠 探险推理 古装言情 历史小说 生活频道
首页 > 长篇原创 > 古装言情 > > 第九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九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文 / 西西东东 更新时间:2011-9-9 16:20:23
 
第九章山雨欲来风满楼 祁天佑没有动作,璋华没有动作,晏卿没有动作,奕子轩没有动作。 一切都如傍晚的沣水湖面一般平静,连夕阳折射在湖面上的波光都似要匿去锋芒,恨不得暗藏在湖底方才罢休。 有风,却不起浪。 ——晏倾君 夏日的夜风很轻,染着不知何处飘来的栀子花香。 奕子轩本是行着轻功快速逼近宜沣殿廊柱旁的晏倾君,却在数丈远的地方突然慢了下来。随着他的身形渐进,晏倾君才发现他今日穿的并非黑衣,而依旧是一身淡蓝色长袍,如雨后泛着薄雾的天空。 奕子轩与大多数混迹官场的“公子”们一样,时常带着温煦的笑容。但是,比他们不同的,是他的身份地位决定了他无须过多地伪装,因此,面对陌生人时,他的面上时常冷硬得仿佛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大字。然而,无论是冷硬还是温煦,除了与她说些什么“定不负卿”这类假惺惺的情话时,晏倾君甚少见他感情外露。是以,此刻看着奕子轩脸上的表情,她竟不合时宜地想笑。 冷然,讶异,怀疑,怒意,哀色——最终沉淀为死寂,面无表情的死寂。 晏倾君的脚还是不受控制地挪了挪,她完全想不到,这个时候该怎么应付奕子轩。她身子刚一动,便触到一抹温热,随即那片温热抵住自己的后背,带着清淡的墨香。 晏倾君剧烈的心跳突然平复下来。晏卿,很是时候地来了。 一直以来,她看他周旋在两宫太后和皇帝之间,猜测着他在全局中所起的作用,其实,并未真正见过他处事的手段。今夜朗月清风,星光闪耀,真是他一展身手的好时机。要怎么躲过奕子轩,她是完全没主意了,既然他来了,便安生地看他是否使得出峰回路转的法子好了。 晏卿的一只手突然掐住她的腰,稍稍用力,她便觉得一股热力从他掌心化到体内,中毒的症状瞬时缓解了许多,至少可以随着他的步子走动。 晏倾君温顺地倚在他身侧,不欲反抗。随着他的前行,却是不得不垂下眼帘,唯恐自己的眼神泄露自己此时的情绪。 他居然带着她,迎着奕子轩的面走了过去。嫌她死得不够快吗? 晏倾君感觉眼前一暗,月光被人挡住,心跳又开始加速,几乎想要蹭在晏卿怀里遮住自己的容貌。 奕子轩沉默,晏卿沉默,晏倾君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晏卿到底想做什吗?晏倾君因为紧张而焦躁,偏偏不敢表露出来,悄悄抬起手臂到了晏卿身后,掐了他一把。 “师兄。” 奕子轩突然开口,打破沉默。晏倾君心下一惊,晏卿……是奕子轩的师兄?也就是说,奕子轩是认识他的。也就是说,奕子轩知道眼前这个“晏卿”是假货!看他反应如此平静,说不定早就见过这个“晏卿”,说不定今夜皇宫一行晏卿也是知晓…… “师弟啊……” 晏倾君的思绪被晏卿的声音打断,她几乎可以想象出此时晏卿脸上的欠揍笑容。 “你瞧,我给你带了份厚礼。”晏卿说着,放开晏倾君,将她往前推了推,调笑道:“倾君,还不见过你的奕公子!” 晏倾君呼吸一滞,却在下个瞬间明白了晏卿的打算。 置之死地而后生,假作真时真亦假! 奕子轩与晏卿既然早便熟识,必然了解晏卿的为人,甚至是他的行事作风。此刻晏卿大方坦荡地说她就是晏倾君,反而会让奕子轩生疑! 晏倾君瞬时松了口气:“她是晏倾君”,这个事实,也只有从晏卿嘴里说出来才变得让人怀疑了。 “奕公子……”晏倾君很快地反应过来,拿出在东昭皇宫时的柔顺模样,凝望着奕子轩轻唤了一句。 对上晏倾君的眼,奕子轩显然眼神一颤,气息乱了几分。 晏倾君知晓,自己的模样声音,与奕子轩所熟知的“晏倾君”一无二致。但,从前她唤奕子轩,要么直接全名,要么“子轩”,从来不会用“奕公子”。 果然,奕子轩的眉头皱在一起,眼神迅速掠过她的脸,接着看向晏卿,微怒道:“我既然答应助你,便没有反悔之理。前阵子你寻到一名与祁国皇帝宠爱的宫女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入宫,如今又找来这女子,你是要把五国内模样相似的女子都找齐吗?” 奕子轩怒气愈盛,晏卿却是一声低笑:“听闻师弟对倾君公主情根深种,师兄这也是一番好心……师弟当真不要她?” 奕子轩眉头皱得更紧,面无表情地撇开脸。 “既然师弟不领情,那便罢了。”晏卿扬了扬眉头,一手扯过晏倾君拥在怀里转身便走,还不忘打发道:“夜深,师弟小心出宫的路。” 晏倾君窝在晏卿怀里,回头瞥了一眼面色不佳的奕子轩。见他被晏卿摆了一道,她应该很是高兴才是。但此时她一点愉悦感都没有,危机过后她深刻地意识到,自己被愚弄了! 自从晏卿偶尔来宜沣殿“做客”,晏倾君便寻了理由让思甜搬出外间,在侧殿给她置了间卧房。这样她与晏卿相处起来方便得多。 两人一入了主殿,晏倾君便甩开晏卿的手臂,拧眉微怒道:“今日奕子轩会入宫,你是知晓的?是你让他入宫的!” 奕子轩身为东昭奕家的大公子,为自己着想为家族着想,也不会轻易以“刺客”的身份夜探祁国皇宫。他刚刚都说了“帮”晏卿,晏卿又来得如此“及时”,若说他之前不知情,她才不信! 晏卿斜眼睨着怒语相向的晏倾君,笑而不语。 “还有那下三滥的迷烟,也是你的杰作!”晏倾君越想越气愤,明知奕子轩会过来却不提前知会,知道她等着他过来,不会那么容易中迷烟,知道她会出殿看到奕子轩与人打斗,知道奕子轩会发现她,而她只能无力地靠着冰冷的廊柱束手无策! 晏卿面上仍旧挂着笑,很是愉悦地欣赏着晏倾君发怒的模样,半晌,才慢悠悠地道:“看来,妹妹对奕子轩……也用情不浅啊。” 晏倾君一怔,自己的情绪……外露了。 “是啊,我的确喜欢过他。”晏倾君捋顺气息,微微一笑,往晏卿身上靠了靠,柔声道:“怎么,你吃醋了?” “嗯。”晏卿诚挚而肯定地点头。 呸! 晏倾君在心中暗骂,面上挂着笑容,蹭到晏卿胸口,仰首道:“你与我说说今日奕子轩杀的是何人,目的何在,我也会喜欢你的。” “比喜欢奕子轩还多?” “嗯。”晏倾君诚挚而肯定地点头。 “可是我觉得……”晏卿笑看着晏倾君,欺近,轻声道:“我告诉你商阙与封静疏的过往,你会更喜欢我。” 晏倾君双眼一亮,点头如捣蒜,拉长了声音道:“你都告诉我,我会更更喜欢你的。” 晏卿搂着晏倾君到榻边,笑吟吟地道:“封静疏生在祁国,长在商洛。七岁那年结识乔装出游的二皇子商阙,十四岁那年两人私订终身。商阙还因为执意纳封静疏为正室与商洛先皇争执,直到商洛先皇驾崩,长子即位,才允诺这位二皇子兼大将军,胜祁洛山一战,便给封静疏正室之位。” 短短的一段话,听得晏倾君心惊肉跳。她没心思再与晏卿笑闹,推开他的手臂,正色道:“所以,商阙不仅认识封静疏,还与她青梅竹马交情颇深。” 晏卿颔首:“你还记得封静疏是怎么死的?” 晏倾君心中一顿,恍然道:“难怪……当时情况混乱,我穿着封静疏的衣物,封静疏穿着我的衣物,我与她身形又极为相似。夜色朦胧下商阙必然把我当做她,当时他唤了声‘静疏’……” 那时她一心想着茹鸳,哪里会管商阙怎么唤。只知道回头时封佐已经中箭下马,封静疏决然地扑向杀手的刀口,可以说,是自杀…… “喂,他到底知不知道我是假冒的?”晏倾君懒得伪装,拿胳膊肘捅了捅晏卿。商阙到底有没有认出她和封静疏交换衣物? “我说了你会喜欢我?” “嗯嗯。” “表示?” 晏倾君靠过去,搂着晏卿的脖子,在他面上轻轻一吻。 “不够。”晏卿皱起眉头。 晏倾君仰首,毫不犹豫地吻上他的唇。 “我告诉你奕子轩的来意,你会更喜欢我?” “嗯嗯。” “好处?”晏卿笑得眯了眼。 晏倾君堆起的笑容僵住,她喜欢他,他的好处? “没有。”晏卿无辜地摊了摊双手,抱歉道:“于是我什么都不知道。” 晏卿说着,掐了一把晏倾君的腰,身形微动,已经远离床榻,笑着摸了摸晏倾君刚刚吻过的唇角,一个翻身,推窗走人。 晏倾君坐在榻上,咬得牙齿“咯咯”直响,最恨不过自己不会武功把他给抓住! 啊!,卑鄙!无耻!下流!无赖!流氓!禽兽! 半月时间转瞬即过,封后大典迫在眉睫。晏倾君眼里,皇宫却突然安静下来。秋风初送,黄叶凋零,宜沣殿像是这皇宫里唯一被人遗忘的角落,多数时候只有晏倾君和思甜靠坐在凉亭边看风起涟漪。 祁天佑没有动作,璋华没有动作,晏卿没有动作,奕子轩没有动作。 一切都如傍晚的沣水湖面一般平静,连夕阳折射在湖面上的波光都似要匿去锋芒,恨不得暗藏在湖底方才罢休。 有风,却不起浪。 明明是大权交接的关键时候,互斗的两方突然偃旗息鼓,声势俱敛。或者,可以说是三方。隐在暗处不知身份不知实力的晏卿,实实可算得上一方。 奕子轩当年外出学艺,一去七年。若非师从名家,奕家不会送出这位长公子。往日她也好奇过,试探着问他,他对师门之事却从不多提。是以,得知晏卿是他的师兄,不诧异是不可能。 而短短数月相处轻易可见,晏卿此人心机,奕子轩怕也是比不得。 他表面帮璋华,暗地帮扶汝,实则帮祁天佑。在祁国十年,周旋在三方势力中游刃有余。然而,扶汝的失势打破原本三股势力的平衡,他一直以来的伪装不可能在身处深宫几十年的璋华面前毫无破绽。祁天佑狡猾的本质,璋华也该有所察觉。毕竟,能亲手除掉自己的生母,不是随便一个人都做得出来。 于是现下的平静变得诡异非常。 从上次见到奕子轩开始,晏倾君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以为接下来会异动不断。譬如邱家出点什么事,譬如准皇后出点什么事,譬如璋华与祁天佑之间出点什么事。可是,那夜死了三名不知哪里来的刺客后,什么都没有。 三名刺客来自璋华?祁天佑?到她宜沣殿外想要做什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比奕子轩与商阙识破她身份带来的危机更让她费尽思量。毕竟那答案,说不定就是皇宫数月来风平浪静的答案,也是她下一步该如何行进的关键。 “郡主,夜间阴凉,奴婢炖了碗莲子羹,您喝着暖暖身子。”思甜入门,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羹。她见晏倾君又在桌边发怔,怕会打扰,声音极轻地说了一句。 晏倾君看了看天色,夏末秋初,若是在东昭,天气偶尔还会闷热,可祁国的秋天,来得极早,冷得也极快。 “嗯,你先下去歇息吧。”晏倾君笑着拿过瓷碗,吹了吹莲子羹,小心地尝了一口。 思甜已经习惯了晏倾君的早睡,服顺地躬身退下。 早些打发那些宫人,本来是想要方便她与晏卿见面,可自从上次他离开,便未曾来过,也不知是有事太忙还是有意不来。他不来,她对这宫中的情况了解得更是少,宫里诡异的平静便越发诡异。 思及此,晏倾君舀了一大勺莲子羹咽下。她也不是非得靠着晏卿的情报才能在这宫里待下去,他们俩,说不准最后要谁帮谁呢! 正想着晏卿,耳边适时地传来一阵笛音,晏倾君动作一滞,忙放下莲子羹,推开窗。 笛音萦萦绕绕,悠远绵长,吹的正是她第一次在后山撞见晏卿时的曲子。晏倾君心头一喜,料想是晏卿来找她了,轻手轻脚地推开殿门,果然瞧见沣水湖边站了一个人。 晏倾君不明白他为何不直接入她的宜沣殿,可笛音相会,上次她也用这个法子唤他来过,便不加迟疑地往沣水湖走去。 夜凉如水,月洒银纱。沣水湖面上泛起了薄雾,连带着湖边之人的身形也是模模糊糊,随着晏倾君的步子愈近,那曲音愈加清晰,的确与她上次所听到的一模一样,可……那人的身形…… 晏倾君有些迟疑,那人……不太像晏卿…… 就在她迟疑的那一瞬,笛音戛然而止,沣水湖边的男子突然转过身来。 晏倾君心下一惊,居然是祁天佑! “燕儿……”祁天佑面颊酡红,双眼迷离,语调温柔,身形踉跄却是动作极快地向晏倾君扑了过来。 晏倾君下意识地后退,想要跑开,还未逃出几步远便被他的双臂牢牢地扣住。 刺鼻的酒味扑面而来,祁天佑呢喃着“燕儿”,从后将晏倾君抱住,接着慢慢转过她的身子。晏倾君平复心绪,劝着自己,他不过是醉酒,将她认作其他女子而已。那“燕儿”,莫非就是祁天佑曾经宠爱的宫女?思甜说她跳湖自尽,恐怕就是跳的这沣水湖,是以,祁天佑会在这里喝酒吹笛……那么,上次在后山吹笛的,不是晏卿,而是他吧…… “燕儿,这酒……好喝……好喝……”祁天佑扔下玉笛,摘下腰间的酒壶,在晏倾君眼前晃了晃,咬字不清道:“燕儿也……也来喝……” 说罢,放开晏卿君,一手拿着酒壶,一手打开壶盖。 晏倾君见空,连忙向宜沣殿的方向跑,却被祁天佑稳稳地抓了回去,掰过身子猝然一个吻袭下来。晏倾君不及反抗,辛辣的酒顺着祁天佑的吻渡到她嘴里,接着被他死死地抱住。 “燕儿,燕儿这酒好喝,就不生佑儿的气可好……”祁天佑说着,言语间竟有些哽咽。 晏倾君被那一口酒呛得连连咳嗽,在祁天佑怀里一点反抗余地都无,只能挣扎道:“咳咳……皇上,我……我不是燕儿,您认错人了……” 祁天佑好似听不到她的话,火热的吻堵住她的双唇,覆上她的面颊,游移到她的脖颈,不满足地开始撕扯她的衣物。 “我不是燕儿,皇上!我不是您的燕儿!”晏倾君反抗无力,只能嘶声呐喊,那声音,却是越来越小:“我不是燕儿……我是……” 是……谁? 晏倾君?封静疏?倾君公主?绍风郡主? 晏倾君原本清亮的双眼突然迷离起来,像是蒙上氤氲的雾,暗芒流动,却不见神采。本来反抗的双手亦突然停下,整个人安静下来。 祁天佑见怀里的女子不再挣扎,放柔了动作,钳制住她的双手亦慢慢放开,一面亲吻着,一面伸手到她胸前,慢慢解开衣襟。 秋风瑟瑟,晏倾君的外衣很快被剥落。她却是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不叫喊,不挣扎,不逃跑。她偏着脑袋,茫然地看向沣水湖面,眼都不眨地凝视着,蓦然间,流了满面的泪。 沣水湖面上夜风净凉,却未能吹去远处迷蒙的雾,未能吹醒岸边的人。 晏倾君木然地站在原地,好似感觉不到衣衫脱落的寒冷,任由身边浑身滚烫的男子吻住、抱住,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沣水湖面。 眼看祁天佑就要剥下她的白色亵衣,静谧的夜里一声剑鸣,窜出的黑色人影如离弦之箭飞快到了晏倾君眼前,到了祁天佑背后,横手一劈,祁天佑便软绵绵地倒下。晏倾君此时倒未见迟钝,敏捷地躲过祁天佑压下来的身子,伸手猛地推开眼前之人,怒道:“滚开!” 黑衣人剑眉微蹙,双眸冷然,却是浑身正气。他迅速地扫过晏倾君的脸,掩不住面上浓郁的失望之色,侧身捡起地上的衣物给晏倾君披上。晏倾君却是毫不领情,又是一把推开他,怒道:“滚开!” 他……挡住她的视线了! 黑衣人莫名,只见她缓慢地移动步子,往沣水湖走去。正欲伸手拦住,侧耳一听,有小队人马正在逼近。他收好长剑,担忧地看了一眼晏倾君,未多犹豫,翻身离开。 “那边!追!” 夜色中传来一声高唤,随即杀气涌动。 湖边又走出一个人,墨绿色的衣衫几乎融入夜色中,看不出轮廓,一眼扫见倒在地上的祁天佑和向沣水湖走去的晏倾君,皱了皱眉头,沉声吩咐身后几人道:“扶皇上回去。” “是!” 那几人齐声领命,看都未看晏倾君便恭敬地架走祁天佑。 看着他们离开,晏卿的面色才缓了缓,解下身上的披风,迅速走到晏倾君身边替她披上。晏倾君仍是流着眼泪,执拗地朝着沣水湖走近,却是被晏卿死死地抓住。 “倾君。”这是晏卿第一次如此正经地唤晏倾君,晏倾君却完全听不到似的,挣扎着要推开他,哭得越发厉害。 晏卿面上一贯的笑容敛了去,将晏倾君扣在怀里,轻缓地擦去她面上的眼泪,柔声问道:“倾君,你看到谁了?” 晏倾君空洞的双眼里渐渐有了神采,挣扎的力度也小了许多,却是死死地咬住唇,不肯回答。 晏卿将她打横抱起,垂首吻住她的唇,撬松她咬住下唇的贝齿,一面向宜沣殿走去,一面轻声道:“不说便罢了,我不问你。” 晏倾君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梦,一个荒诞的梦。梦之前她还在琢磨着如何从祁天佑那里逃开,梦醒的时候她却像温顺的小猫一般趴在晏卿胸口。她抬首看去,昏黄的灯烛下,晏卿闭着眼,像是浅眠,抱着她的手却未放开。她从未见过他如此柔和安逸的表情,低眉阖目,呼吸平稳,嘴角是淡然的弧度,她也从未如此服顺没有心机地伏在哪个男子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嗅着他淡淡的墨香,感受他心口的温度。 她突然想起和亲途中路过某些小村时,日暮时分袅袅升起的青烟,那感觉,很温暖……竟与此刻,有那么一丁点儿相似。 晏倾君没有动,静静地打量晏卿没有任何伪装时的模样,没有那欠扁的笑容,果然,要好看、顺眼多了呢。晏卿却很不适时地睁了眼,幽黑的眸子看入晏倾君眼里,像是平静的湖面泛起涟漪,揶揄的笑意一圈圈荡开来:“醒了。” 也不知这“醒了”是在说他自己还是说晏倾君,他略略动了动身子,垂眼瞥过自己胸口:“啧啧”地嫌弃道:“脏死了,算你欠我一件衣裳,日后可要十件奉还。” 晏倾君这才注意到他胸口大片还未晾干的濡湿,恍惚记起自己刚刚那个“梦”…… “你们给我下毒?”晏倾君支起身子,冷声问道。 晏卿无视晏倾君的冷言,嬉笑道:“你先告诉我……刚刚你看到谁了?” 晏倾君无心与他玩笑,得不到答案心中已是恼怒,再见晏卿一副看戏的表情,想着许是又被他糊弄了一次,怒气腾腾地随手拿起枕边的一支银簪子对着晏卿的肩膀猛地刺下去。 晏卿未料到晏倾君会突然动手,闷哼一声,推开晏倾君站起身,面露冷色。 “奕子轩?” “是又如何?与你何干?”晏倾君怒气不小,低声冷喝。 晏卿拔出肩头上的簪子,狠狠砸在地上,再扫了一眼肩上的伤口,低笑一声,抬起眼时眸中的冷然隐匿得毫无踪影,面上再次挂起晏倾君熟悉的笑,坐回榻边悠悠道:“祁天佑的酒里有刚刚制出的迷心散,吃了迷心散会让人产生幻觉,见到自己心中最最牵挂之人。” “你们给我吃这个做什吗?”晏倾君怒气未散。 “我怎么知道你会大半夜地去沣水湖边?”晏卿无辜道:“本是想提前通知你,奈何近来杂事缠身,也未料到祁天佑会那么早便到了沣水湖。你一向心思谨慎,今日怎么……可是太过牵挂我?听到他吹的曲子,以为是我在殿外,便迫不及待地出去了?” 说到这里,晏卿脸上露出狡黠的笑。 事情被他说中,晏倾君无可反驳,捏起拳头就往晏卿的伤口上砸。晏卿一手抓住,顺势将她往怀里一拉,使得她伏在他胸口,轻抚着她的长发,半晌,正色道:“今日之事,是我的疏忽,若非商阙及时赶到,还让你被那小皇帝占了便宜去。” 晏倾君还是第一次听他用如此正经的语气与她讲话,还是在承认自己的失误,不由得抬起头来看他。 晏卿正好也低下脑袋看她,笑得眯了眼:“是不是觉得哥哥很有君子风度?” “呸!”这次晏倾君也不在心里嘀咕了,直接骂道:“无耻!” 晏卿倒也不在意,反倒笑得更开心。晏倾君没有心思去琢磨他那笑容里有几分真几分假,支起身子正色道:“你说是商阙救的我?” “嗯,我赶到时他正好打晕祁天佑。” 晏倾君的确记得自己被祁天佑发现,还被他抱着渡了一口酒,接下来的事情便有些迷迷糊糊了。如果是商阙救的她,说明他也夜闯皇宫,到宜沣殿来……找封静疏? “他知道我是封静疏?” 晏卿若有所思地摇头:“可能,但不确定。上次祁洛山一战,商洛之所以大败,便是因为这位大将军在战场上突然理智大失,连自己都无法控制,更何况是手下将领?由此可推测,他当时许是认出穿着倾君公主衣物自杀的女子才是封静疏,于是大受刺激。所以他这次到宜沣殿来,或许只是确定……这宫中的封静疏,不是他所认识的封静疏……” “那他见到我,确定我不是封静疏……为何不揭穿?” 晏卿低笑:“揭穿你,他有什么好处?” 晏倾君恍然,现在上至太后皇上,下至封家旧部祁国百姓,都知道她就是“封静疏”。他身为邻国的将军,不宜插手他国事务,即便他插手了,有几个人会相信他的话?即便证明他所说无误,他也无法从中得到好处,吃力不讨好。不过是出于“侥幸”,他才会夜探宜沣殿,看看“绍风郡主”是不是他青梅竹马的封静疏吧。 “那你给祁天佑下那什么迷心散做什吗?”晏倾君继续追问。 晏卿又是无辜道:“他找我要,我怎能不给?”说着,扬了扬眉头,不屑道:“祁国这小皇帝疑心奇重,楚月的毒要亲自下才放心,扶汝要亲自杀了才安心,连这迷药……也要亲自试用了才宽心。” 晏倾君剜他一眼,她也只敢在心底嘀咕“小皇帝”罢了,晏卿倒是不忌讳,直接讽刺起来了。 “你们要用这药迷谁?” “你说呢?”晏卿笑。 “璋华?”晏倾君反问,嘲笑道:“她也真够可怜的,养了一条两条白眼狼。若非她,你也到不了祁国,一直以来她也算待你不薄。你就不怕把她扳倒,把祁天佑养大了,反咬你一口?” “他?”晏卿微笑,欺近晏倾君:“其实,比起他,我更怕你的反咬。” “我是不是要多谢哥哥看得起?”晏倾君笑得眉眼弯弯。 “你想回东昭?” “当然。” 在晏倾君看来,这是二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你听哥哥的,回东昭的日子,近在咫尺。”晏卿看入晏倾君的眼,眸色凝如无星无月的夜空,深邃悠远。 晏倾君微微一笑,果然,晏卿不会无缘无故地与她说这么多。 晏卿给晏倾君的任务,说不上难,但也绝对不易。 封后大典将至,五国中,除了一向与世无争的南临未有来使,商洛、贡月、东昭,来的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是以,封后大典前三日,会在大祁殿内设宴,为几名来使接风。晏卿交给晏倾君的任务,便是在这接风宴上完成。 此刻晏倾君就端坐在大祁殿内,垂首,不时与身边的思甜说笑几句。照着“绍风郡主”的封号,若是在东昭,必然是坐个不起眼的位置。在祁国却不一样,先皇膝下只有祁天佑一子,祁天佑又还未正式立后纳妃,宫中内眷甚少,晏倾君便坐在了祁天佑左手边第一排。 晏卿正好在她对面,左边是奕子轩,右边是商阙。三人不约而同地不时将眼光扫过来,三人的表情……晏卿是万年不变的揶揄,奕子轩是若有所思,商阙则是凝重的哀戚。 晏倾君今夜才看清商阙的模样。皮肤黝黑,剑眉星目,虽为皇孙贵戚,在他身上却找不到皇家特有的孤傲,反倒是一股正直的阳刚之气充斥在眉间鬓角,连眼神都格外坦荡。晏倾君暗自感叹,对面这三人,恐怕就是商阙最为直率。 而奕子轩…… 今夜他衣着普通,甚至比在东昭时还要简单。他所代表的毕竟是东昭,因此面上还是带着客套的笑。 晏倾君不由得思酌,他若知晓祁洛山一战,战场上除了倾君公主,还有一个后来被封为“绍风郡主”的封静疏,如今见到“封静疏”与“晏倾君”长得如此相似,怎会没有疑心?除非是晏卿在其中做了什么手脚扰乱奕子轩的视线,而他今夜也显然在有意地观察她。 晏倾君倒也不太在意,反倒不时地迎向他的眼神,对着他娇媚地笑。从前在他面前的晏倾君,是端庄的,是贤淑的,是温柔的,是倔犟的,身为公主,从不会不知自重地对着男子“媚”笑。 对视的次数多了,奕子轩面无表情地瞥开眼,垂首,不再看向晏倾君,自顾地喝酒。 “三位公子不远千里参加朕的封后大典,朕甚是欢喜!来,今日就不讲究什么礼什么仪,一起和朕喝一杯!”祁天佑满面红光,稚气的脸上意气风发,举起酒杯来,仰面间将酒一口饮下,随即征求看法似的瞅了璋华两眼。 晏倾君未太在意三国使臣的反应,而是随着祁天佑的眼神,看向璋华。 她禁足三个月间,自是未曾见过璋华的。解禁之后璋华又卧病在床,御医说不宜打扰,她也就不曾过去请安。今夜这晚宴,还是三个月来第一次见着她。 憔悴。 这是一眼瞥见璋华时,晏倾君想到的两个字。三个月不见,她身上与生俱来的贵气仿佛暴雨后的牡丹花,被摧残得七零八落。尽管妆容还是一如既往的端庄华丽,指端的金指甲也是同样的刺人双目,但她那双眼里,凌厉的精光不再,像是枯萎的落叶,飘忽不定。 三个月来风平浪静的皇宫,可以发生什么事,让这位高高在上的太后形容不堪? 晏倾君不知前朝局势是否有变,即便是有,越家已除,凭着小皇帝暗中的一些势力,何以影响璋华影响邱家? 表面看来,无论如何,祁天佑都不可能是璋华的对手。可她今日的任务却是给璋华下毒,说容易,因为她是唯一一个接近璋华却不会被她怀疑的人,只需她一个大意便能完成任务;说难,因为要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一国太后下毒,稍有闪失,便不得好死。 可她今夜唯有冒险一搏,既然选择了祁天佑,在他面前已露锋芒,便没有退缩的机会。更何况,晏卿有胆量制毒,祁天佑有胆量试毒,她怎会没胆量下毒?尔虞我诈的宫廷里,从来没有轻而易举的成功! “郡主,您可是身体不适?”思甜见晏倾君一直未进食,轻声问了一句。 晏倾君回过神来,忙笑道:“未见过这么大的场面,有些紧张罢了。” “奴婢回宜沣殿帮您拿件披风吧,宴后夜深,郡主的身子肯定再受不得凉了。”思甜低声请示,想着许是昨夜郡主受了凉,今日一直在打喷嚏,还精神不振,她出门时却忘了带件披风,太过粗心了。 晏倾君只想着打发掉思甜,待会下手时少条眼线更方便,于是连连点头道:“快去快回。” 思甜刚走,晏倾君便瞥见奕子轩站起身,举杯,看着她,缓声道:“久闻绍风郡主,巾帼不让须眉,屡立奇功,子轩仰慕已久,还望郡主不弃,与子轩共饮一杯。” 晏倾君蒙住。 祁洛山一战:“封静疏”也在战场,他果然是知道的。奕家大公子若有心想查,怎会不知祁洛山一战的战况? “奕公子谬赞,静疏受之有愧。这杯酒,还是让静疏敬公子,当是替公子接风之酒。”晏倾君微笑着,迅速掩去眸中情绪,不待奕子轩继续,便仰面将酒喝下。 酒刚下肚,晏倾君手持酒壶,利落地走出,施施然跪地道:“静疏自重伤归来,得皇上太后眷顾怜惜,得封郡主之名,百般垂爱,却不知深浅,屡次惹得太后生气,还给皇上惹来麻烦,静疏自知有罪,禁足之后不得机会向皇上太后亲自请罪,如今当着三位使臣及百官之面,妄得皇上及太后宽宏原谅。” 她等不得了,不知奕子轩是否认清她的身份,不知他会不会戳穿她的身份,不如早些动手,将现场的局势搅乱,先结束了今晚再说! 奕子轩一杯酒还未下肚便见眼前女子跪下,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静坐一边。 祁天佑对着璋华笑眯眯道:“母后,绍风这般诚意,您看……” “皇上,看来三个月不见,疏儿进步得多了。”璋华亦是笑着接过祁天佑的话,随即对晏倾君道:“疏儿快快起来便是,哀家罚你,也是望你尽快适应宫中规矩。知错能改,哀家真是欢喜得很。” 晏倾君并未起身,跪着恭声道:“皇上及太后对静疏的照拂宽容,静疏感激不尽,但求今日能有机会亲自替皇上太后斟上一杯酒,以赎前罪。” “哈哈,来来,朕的酒杯正好空了。”祁天佑满面欢色,毫不犹豫地应允了晏倾君的要求。 酒是祁天佑与璋华同饮,当着文武百官和三国使臣的面,斟酒之人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璋华当然不会反对。 晏倾君磕头谢恩,拿着酒壶便缓步上前,路过晏卿身边时,接到他一个鼓励的眼神,心中安稳了几分。 “皇上请用。”晏倾君恭敬地倒满祁天佑的酒杯,柔声细语。 祁天佑自然是毫不犹豫地喝下,还声声赞道:“好酒!” 晏倾君微微一笑,挪步到璋华身前,心跳开始加速。酒没问题,酒壶没问题,酒杯没问题,问题在她的指甲里。迷心散藏在她的指甲里,只要在倒酒的时候,稍稍动下手指,让粉末染进酒水,她的任务便完成了。 她保持微笑,垂首,仍是能察觉到璋华眼底的冰冷从她头顶掠过,冬日的寒风一般丝丝钻入她的衣襟。 晏倾君悄声吸了口气,稳住双手,将酒壶微微倾斜,左手指尖停留在壶嘴处,不着痕迹地轻轻敲下去。细微的白色粉末散乱地飘下,入水不见,一杯酒满,晏倾君吐出一口气,欲放下酒壶,左手却突然被璋华一手抓住! “太后……”晏倾君心中一顿,面上未露惊慌,不知所措地诺诺唤道。 璋华握着晏倾君的手,轻笑道:“哀家毕竟是老了,这年轻女子的手……哀家来仔细瞧瞧……” 晏倾君呼吸一滞,垂在一边的右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怎么办怎么办? 指甲上涂了蔻丹,表面是看不出什么异样,若翻过手来,必定能看到藏在里面的白色粉末。他们,还是低估了璋华的疑心!今夜这一赌,她输了不成? “太后!”眼见璋华就要翻过她的手背,晏倾君一声惊呼,反手拉住璋华的手腕,紧张道:“太后您听,是什么声音?” 大祁殿外,隐隐约约地传来哄闹声,且越发清晰。 皇宫大内,公然喧哗!璋华放下晏倾君的手,倏然站起身,沉声对身边的宫人吩咐道:“去看看发生何事。” 不等那宫人领命出去,便有人慌慌张张地跑入殿中,还未说话便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皇上!太后!奴……奴……” “混账!发生何事殿外如此喧哗?”见那人支支吾吾半天未能吐出一句完整的话来,璋华甩袖怒道。 跪在地上的太监不停磕头,哭丧道:“回太后!奴才……奴才们……在……在沣水湖……发……发现……” 发现什吗? 那太监的声音突然低下来,随后殿内只剩下他一人的啜泣声。 尽管后半句声音极低极细,在座众人还是听得清清楚楚,整个大殿因为那句话死寂无声。晏倾君同样惊得脑中有一刹那的空白。那太监说,在沣水湖上,发现一具被弃的死婴。
 
上篇:第八章 惊遇“前世”梦里人 返回目录 下篇:暂无记录
点击人数(13161) | 推荐本文(1) | 收藏本文(0) | 网友评论(0)
 
 发表评论 [查看全部
 主题:
 内容:
帐号: 密码:   注册
 
 推荐图书
花满枝桠
绿蚁
用一朵花开的时间
关于我们 | 联系我们 | 工作机会 | 与我合作 | 版权声明 | 网站地图
本站作品版权归作者所有,未经许可不得转载 浙ICP备11005344号-2

Copyright © 1999-2011 Cnread.net All rights Reserved

中国青少年新世纪读书网所收录免费小说作品、社区话题、书库评论及读书网所做之广告均属用户个人行为,与读书网无关。--中国青少年新世纪读书网权利声明

360网站安全检测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