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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惊遇“前世”梦里人 文 / 西西东东 更新时间:2011-9-9 16:20:00
 
第八章惊遇“前世”梦里人 我想过我会在祁国皇宫与他不期而遇,会在招待使臣的晚宴上被他撞见,会在封后大典上被他戳破身份,种种可能中,唯独没有今夜的不期而遇。 ——晏倾君 正好先前领命去搜宜沣殿的一队宫人回来,为首的太监弯着腰,捧着手里的东西举到祁天佑眼前,恭敬道:“皇上!在越小姐房内搜出这个!” 光滑的缎布上绣着粉色的梅花,如雪中映血。缎布缠缠绕绕,是手制的一朵牡丹,却是梅花点绕。略略看去,也就是女儿家的手工制品,并不见异常。 “这是你的?”祁天佑开口问向越如梅。 越如梅抬头看了扶汝一眼,扶汝正要开口说话,祁天佑提高了声音加问一句:“这是你的?” 扶汝露出一抹苦笑,秀美的眸子如一汪死水,不起波澜。她瞥开眼,再不看越如梅,亦不看那缎布做出的牡丹花。越如梅顿时慌了神,眼眶发红,哭了起来。 祁天佑不耐地皱起眉头,烦躁道:“老鼠被踩到尾巴姑且嘶叫几声,越家女子,莫非是受个惊吓便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东西是不是你的?昨夜你去了哪里?你若再不开口,将越琏召进宫来一并审问!” 越琏是越如梅的生父,扶汝的大哥,越家家主,身居尚书要职。 越如梅算是明白了,今日恐怕难逃一劫。那牡丹,不是她的。可上面绣的梅花,与她身上的衣物、手里帕子上的一模一样,那梅花……是她亲手绣上去的,可那缎布,明明是送给扶汝太后的…… “昨夜,臣女去了宜沣殿的后山。”越如梅擦掉眼泪,声音尽量平静。 “去后山做什吗?”祁天佑逼问。 越如梅沉默。她只是依着扶汝的指示在戌时离开宜沣殿,如今知晓信息有误,却也无法申辩,否则就是在说自己与扶汝太后有串通有预谋。而那牡丹……显然里面镶了东西。在这个时候被搜出来,里面镶的东西能是什吗?毒药无疑。 “是臣女撒谎,其实臣女并未去后山。昨日皇上因为一个宫女罚我在兴华宫跪了半日,颜面尽失,我实在气不过。又恐她威胁我日后在宫中的地位,想要赶尽杀绝,因此换了身与邱婉姐姐相似的衣物,唤楚月陪我去沣水湖边,又怕直接推她入湖她会呼救,因此事先下毒,待她无力呼救时扔下沣水湖。臣女知道邱婉姐姐当时也在沣水湖,所以想要嫁祸。如今东窗事发,都是臣女嫉妒心起,还心狠手辣,想要在扶汝太后那里寻得庇护。臣女知罪,一切罪孽皆该臣女来还,与扶汝太后无关,与家父无关!请皇上明察!” 越如梅的一番话,说得极为镇定,有条有理。看扶汝太后的表情她便知道事情已经脱离了原本预计的轨道,而扶汝太后也未有出面保住她的意思。既然如此,现在她能做的,只有将所有罪责往自己身上揽,免得脏水泼在扶汝太后身上,泼在越家身上。 “所以,这牡丹花,是你做好带进宫的?” 越如梅抬头,淡淡地扫了一眼那绣着梅花的牡丹状缎布,沉声回答:“是。” 一个“是”字,一锤定音。 夜凉如水,宜沣殿后山,月光如玉,林间影影绰绰。 晏倾君两腿搁在树桠上,身子斜靠在身侧人的肩背上,眯眼俯瞰灯影闪烁的祁国皇宫。 很安静,可以听见树叶沙沙作响。很平静,只能看见昏黄的宫灯明明暗暗。安静下的无声挣扎,平静里的暗潮汹涌,这便是皇宫。无论是在东昭还是祁国,都是一样。 “喂,给我说说,那邪煞,是个什么东西?”晏倾君拿手里的玉笛捅了捅身后的晏卿,低声问道。 晏卿反手抽过晏倾君手里的玉笛,挑了挑她的长发:“哥哥不叫‘喂’。” “那你叫什吗?”晏倾君转首仰望晏卿,徐亮的眸光一闪一烁,满脸天真。 晏卿微微垂下眼帘,注视晏倾君,双眼渐渐眯起,一点点靠近她,眼神越发专注,像是要将她脸上的“天真”看破。晏倾君直面他,笑容愈甚。演戏,谁都会。只是晏卿的脸越来越近,几乎是以面贴面,温热的气息喷在脸上,像是羽毛挠过,随之而来的是无法言喻的压迫感。 晏倾君不太习惯这种距离,不知不觉地向后倾,竟是忘了自己正坐在树枝上,身后一空,身子一个不稳就向后倒了去。 晏卿眼底闪过一丝戏谑的光亮,伸手揽住晏倾君的腰。晏倾君得了助力,向前一扑,环住晏卿的脖颈稳住身形,唇上突然一热,睁眼便见自己与晏卿鼻对鼻,唇对唇。 晏倾君睁大眼,怔住。晏卿眼角弯起,一声闷笑。晏倾君一恼,张嘴,一口咬了下去。 “东昭皇宫居然养出一只会咬人的猫。”晏卿擦了擦嘴角的血渍,漫不经心道。 晏倾君的肩膀被他扣住,睨他一眼,闷哼道:“不知哪里养出一只不会咬人只会叫的禽兽!” “禽兽能让猫替他咬人就够了,小野猫,你说是不是?”晏卿的手滑向晏倾君颈脖间,似有心似无意地掐住她的大穴,带着滑腻的笑容欺近。 晏倾君的身子僵住,她多动一寸,抑或晏卿的力度再大一分,恐怕自己的命就会断送在他两指之间。 晏卿的模样是极好看的,明明是同样带着虚伪的面具,那模样,看来比奕子轩更加温润,又比晏珣少了官场的浮躁之气,即便是鼻对鼻的距离,都未能看出瑕疵来。 这样一个贴近异常的距离,晏卿凝视着晏倾君,眼眸里的情绪化作春水般的波纹隐隐流动。晏倾君与他对视,几乎要以为自己真是他无比珍惜真心相待的恋人,下一刻,唇被他吻住。 吻如春风拂面,温柔缱绻,带着晏卿身上固有的墨香渐渐侵蚀晏倾君的意识。晏倾君自知反抗无用,干脆紧紧地抱住晏卿的脖颈,整个身子靠过去,热情地回应。 春风般的吻瞬间变成夏日暴雨,热烈而不失缠绵。两人如同彼此深爱的情人,相拥热吻,却是睁着眼,一个溢满不加伪装的戏谑笑容,一个眼底是不愿服输的冰冷。 末了,晏倾君伏在他胸口,轻笑道:“你到底说是不说?天可就快亮了。” 晏卿一边把玩晏倾君的长发,修长的手指盘绕着发梢打圈,一边抬首远望皇宫,半晌,才慢悠悠地道:“邪煞……这毒,是祁国先皇赐名……” 晏倾君凝神静听,渐渐理出了头绪。 原来十五年前,祁国皇帝曾经中过一次毒,却并未声张,只是让当时御医院的首席御医来解毒。而那御医,就是现在连御医的生父。 最后毒是解了,可下毒之人却未能查出,先皇为人向来仁善,不欲多加追究,甚至开玩笑说那毒“邪不煞主”:“邪煞”因此而得名,而下毒一事因为先皇息事宁人的态度不了了之。 所以,楚月之死事小,牵扯出的“邪煞”才是重头! “越如梅居然不知道邪煞,轻易承认了?”晏倾君侧目,怀疑道。 晏卿不屑笑道:“先皇中毒一事,当时都未声张。这么多年过去,越如梅当然无从知晓。况且,这不止是先皇的秘密,更是越家的秘密,所有人都以为随着先皇入土,不会有人再提……” 晏卿低笑,剩下的不欲再解释。晏倾君也猜得八九分,缓缓道:“扶汝当年还有个姐姐入宫,封的贵妃,且比扶汝得宠得多,却在十五年前被赐死……那毒,是她下的?先皇不是不追究下毒者,而是不追究越家吧。而且……我一直好奇,这祁国怎么会只有祁天佑一个皇子。喂!你说,是不是那毒的原因?” 晏倾君拿胳膊肘捅了捅晏卿,眨巴着眼等他回答。晏卿抬起手,摩挲她的眼角,薄唇微扬:“女子太聪明,不好。” “太笨,可是会没命的。”晏倾君笑容明媚,愚蠢的人,如越如梅,自以为牺牲自己保住越家,却不知是将整个越家拉入火坑。 晏卿揽过晏倾君,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声音柔得要溢出水来:“我怎么舍得让妹妹没命。” 晏倾君垂眸浅笑,心里却像堵了一团棉花。若非越如梅一心想把罪责往自己身上揽说自己穿了一身与邱婉相似的衣物使她那日的谎言不被戳破,若非她及早看出问题,猜测到祁天佑的目标不是璋华而是扶汝,若非她还有一技之长,与祁天佑做了交易,她这条命,早被他亲手交给阎王爷了! 他居然还能面带笑容柔声细语地说出这么一句话来,简直是……无耻! “其实,哥哥比较好奇……妹妹与皇上,做了什么交易?”晏卿突然皱着眉头,诚恳地看向晏倾君。 他也会有不知道的事情? 晏倾君坐直了身子,用滑腻腻的眼神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扬眉轻笑道:“有手有脚有脑袋,自己查去!” 丞千宫,夜色如墨,万籁俱静。 扶汝所居的主殿内灯烛耀眼,大红的蜡水泪滴般一颗颗滑落,凝固在烛台上,滑出朵朵殷红的血色艳花。 扶汝一身大红的艳丽长裙,在微微闪烁的烛光下透着诡异的血色荧光。她跪坐在矮几前,尽管精心装扮过,面上的憔悴仍是一眼可见,仿佛一夜间苍老了十载。祁天佑斜倚在长椅边,脸上没有了伪装的幼稚,看向扶汝的眸子里带了淡淡的厌恶。 “皇上,哀家才是你母后!十月怀胎生下你的母后!”扶汝声音沙哑,夹杂着酸涩:“当年是为了保全你……哀家才会忍痛将你送到璋华身边,否则,哪来今日?” “朕知道。”祁天佑漫不经心地回答。 “皇上若想掌权……越家与邱家相比,与越家联手除去邱家,再除越家更为有利!”扶汝的声音有些颤抖。 “朕知道。” “璋华野心勃勃,巴不得你做一辈子傀儡!除去越家,她邱家一家独大,你想要亲政掌权只会难上加难!”扶汝的眼神绕过桌前的茶盏,睁大眼看着祁天佑。 那是她的儿子,怀胎十月,装病亲手送至她人膝下。她以为这次他母子二人联手除去璋华,忍气吞声十几年的日子便到了尽头…… “朕知道。”祁天佑冷笑。 “那你为何……” “当年邪煞的毒,是谁下的?”祁天佑突然打断扶汝的话,声音是从未有过的阴沉,侧脸在烛光下一明一暗,显得格外阴郁。 扶汝身子一颤,他,居然知道?不可能,不可能…… “是你下的。却嫁祸给你所谓的‘最爱的’姐姐!”祁天佑仍是冷笑:“你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吗?父皇临终前亲口告诉我,若非他当年一时糊涂……” “那也是为了你!”扶汝倏地站起身,面上的血色尽数褪去,只剩一层厚重的脂粉:“若非我下毒,凭他祁潇自诩温柔多情,届时子嗣众多,哪里轮得到你继承皇位?” “是吗?多伟大的母爱!”祁天佑讥笑:“为了我,将我送到兴华宫,任我受尽冷眼!为了我,下毒残害自己的姐姐,置家族于不顾!为了我,忍气吞声十几年,只待一朝反击!那为何越琏从不肯听我半句话?为何越家的势力核心你从不让我碰触?璋华想让我做傀儡,你呢?何尝不是如此?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姐尤可陷害,我这个儿子,又算得了什吗。” “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姐?”扶汝的眼圈殷红,在苍白的脸上显得尤为突兀:“好一位姐姐!我是庶出,她是嫡出,所以活该我在家中被责被骂,在宫中居其下位犹入冷宫。她命好,千人疼万人爱也罢了,我不怨!可她说什么‘姐妹情深,甚是想念’?八个字!就为这八个字,将我拖入这吃人不吐骨的后宫,让我与……与……” “与封佐天涯永隔?”祁天佑讥讽道:“所以,送朕走,是因为你的心不在父皇身上,自然是不待见朕。残害越贵妃是因为嫉恨,忍气吞声十几年?无非是想夺得大权,好在宫中呼风唤雨!” 祁天佑凝望着扶汝,黑亮的眸子里只有冰冷。扶汝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十五岁,她一直以为他还是那个会在重病时偷偷找她哭诉的孩子,是那个受了委屈偷偷爬上她的床求她抱他一宿的孩子,是那个悄悄扯住她的袖摆往她长袖里塞糕点的孩子…… “佑儿……”扶汝双睫一颤,眼泪流下来,刷去面上厚重的白粉:“佑儿,你看清楚,我是你娘。这宫里有多少无奈有多少身不由己,娘不坐稳位置握牢大权,要如何生存下去?佑儿,待你长大些,属于你的,娘都还给你!你信娘,娘都是在为你盘算,你怎么能为了一个外人来算计娘?趁现在还来得及,佑儿……” “闭嘴!”祁天佑冷喝,打断扶汝动情的劝说:“你没资格这么唤我!要我信你?上次也是让我信你,结果呢?毁了我和她在一起的所有机会!” 扶汝怔了怔,一个瞬间便回过神来,嘶哑着嗓音笑了起来:“哈哈……说到底还是因为她!那个贱人……你对她居然……” “闭嘴!”祁天佑突然动身到了扶汝身前,一手掐住她的脖颈。 扶汝一句话噎在嘴里没能吐出来,因为呼吸困难,面上通红,极为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来:“你杀了我……越家不会……不会轻易……” 十五年前先皇中毒,就算是她下的毒那又如何?如今人已不在,单凭越如梅承认那牡丹是她做的,凭牡丹里有邪煞之毒,不足证明十五年前的毒也是越家人所下。更何况,当时先皇以为是贵妃下毒,也只是秘密赐死而已,并未动越家分毫,到今日再来细究,不足以铲除越家! “你以为我手无证据,就动不了越家?”祁天佑轻笑,笑容邪肆,扣住扶汝脖颈的手并未松开,一手在腰间拿出一粒药,塞入她嘴里强迫她吞下,随后松开手,笑道:“作证的人,可是母后您。” 扶汝想要吐出那颗药,只呛得面色死白,一听祁天佑的话,更是不解地看着他。 祁天佑从袖间抽出一张纸来,慢慢摊开,举到扶汝面前,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罪妇越扶汝,十五年前暗通越琏,下毒谋害先皇……” “我……我何时写过这个东西?”扶汝还未看完全部,便知晓那是一封自己的“遗书”,失神地喃喃道。 她没写过,绝对没写过!可那字迹……明明是自己的字迹…… “母后好走!您那些哥哥侄女,马上下来陪您!”祁天佑冷声说着,甩袖便走。 “佑儿……佑儿我是你娘……”扶汝一把抓住他的明黄色龙袍,身子里的毒已经开始发作,一个踉跄倒在地上。 “娘?您还记得当年您是怎么甩开我的?”祁天佑回头,淡淡地道。 冷喝,斥责,抛弃——在他的意识里,这就是“娘”,所代表的全部。 扶汝恍惚想起,记忆里孩子天真期盼的眼神,她会责备他懦弱无能,生病便只会哭,会在冬日的夜半赶他回兴华宫,会当着他的面把他塞到自己袖口的糕点踩碎……可这一切,只是为了避免璋华疑心不是吗? “你还记得,你是怎样将我和她拆散?”祁天佑冷眼睨着扶汝,厌恶地甩开被扶汝拉住的袖子。 扶汝跌在地上,大红的裙衫铺了一地,宛如盛开的红莲。她喘着大气,低声地笑:“罪魁祸首是璋华!” “所以!你们一个个来,朕会帮她讨回一切!”祁天佑狠声道,未再看扶汝一眼,径直出了丞千宫。 扶汝太后十五年前与越琏串通,给先皇下毒,毒虽解,却使得先皇子嗣单薄,心有愧疚,服毒自尽,留下遗书自认罪责。越琏下狱,于五月初五正午斩首示众。皇上念在越家三代辅佐有功,免诛族人,男充军,发配边疆,女为奴,分入各家。 越如梅残害宫女,与庶民同罪,与其父越琏一并斩首。绍风郡主口证有误,但情有可原,禁足三个月。新后选定邱婉,于八月初五封后大典上正式封后。 事不出三日,尘埃落定。 是夜,祁国皇宫,仍旧一片平静。 “挽月夫人,是白子洲的白氏后人?”晏卿两指夹着黑子,随意在棋盘上放下。 灯光昏暗,未能掩住晏倾君面上一闪而逝的诧异。她不过是写出与扶汝一模一样的字迹来,竟被晏卿看出母亲的身世。 “白氏最擅各类模仿,小到字迹,大到各人说话的语气表情,不知妹妹在挽月夫人那里学到了哪些?”晏卿抬起眼睫,看着她,眸子里噙着忽明忽暗的光,像是黑暗里最光明的存在,让人几乎无法抗拒地想要回答他的问题。 晏倾君敛目,手执白子,微笑:“哪里,不过是上次扶汝让我在封佐坟前烧些东西给他,我留了个心,仿了仿那字迹罢了。” “妹妹自谦了,普通人怎能模仿得十成相似。”晏卿低眉浅笑。 晏倾君扬了扬眉头,自嘲道:“哥哥过奖了,若非普通人,倾君怎么会可怜兮兮地被禁足三个月。” “小野猫嫌闷了?”晏卿揶揄道。 晏倾君万分诚恳地点头:“这才不到三日呢,三个月,要妹妹如何过得?其实……”晏倾君拉长了尾音,笑得谄媚:“哥哥有办法让我出宫玩一玩吧?” 晏卿执着棋子的手顿了顿,抬首微笑,黑色的眸子深不见底:“你想出宫?” 晏倾君正欲点头,晏卿低笑道:“三个月……其实倒不长,妹妹要准备起来,还会嫌弃时日不够。” “准备什吗?”晏倾君见不得他故作高深莫测的模样,语气有些不善了。 晏卿笑容愈甚:“祁国封新后,封后大典邀请各国来使观礼。” “然后?” “然后……”晏卿两指摩挲着黑子,扫了一眼棋局,缓缓道:“贡月来使未定,商洛来使大将军商阙,东昭嘛——奕家公子奕子轩。” 晏卿不轻不重的一句话,羽毛般滑过晏倾君心头,却是让她的心神为之一拧。正好晏卿手里的黑子落下,清脆一声响敲在她耳边。 奕家公子奕子轩。 接下来的一战,才真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母后,这次孩儿的表现,您可还满意?”祁天佑笑得无害,倒了一杯茶送到璋华眼前。 璋华伸手接过,修长的金指甲在午后的兴华宫内熠熠生辉。她浅浅地饮了一口,眉间眼角尽是笑意,摸了摸祁天佑的脑袋,轻笑道:“皇上真是能干。不过,皇上当真不怨母后置扶汝于死地?哎,说到底,她才是你的亲生母亲。” 璋华摇着脑袋,惋惜地叹了口气。 祁天佑执拗地“哼”了一声:“从小到大,她可没关心我半分!八年前若非她骗我,燕儿姐姐怎么会离开我?孩儿这可是给燕儿姐姐报仇。” 璋华眯眼看着他,怀疑从眼底一闪而过,面上表情却是不变,放下茶盏缓声道:“皇上,日后有什么计划,是否该提前与母后商量商量?找来的那个楚月,可着实把母后吓了一跳。” “啊……”祁天佑吃惊,懊恼道:“是晏哥哥的主意,他说事后再与母后交代,戏才演得真,不会让扶汝怀疑。” 璋华敛目,沉吟片刻,才悠悠道:“那最后那张遗书呢?” 最初他们的计划里,可不能那么顺利地除去越家。楚月之死,一来使得越如梅不可能为皇后,二来引出“邪煞”,由此牵出当年先皇中毒一事,再揪出先皇子嗣单薄,最后确定子嗣单薄与邪煞有关,捞出当年赐死越贵妃的真相,再借着邱家的势力一点点将越家捞空…… 这一出连环计,本来该是耗时许久,耗力不小,可因为那张遗书,几乎是将越家一夜之间扳倒…… “那张遗书?当然是晏哥哥在民间找的能人异士啊!”祁天佑笑容干净,理所当然道:“那夜我去丞千宫之前,晏哥哥找到我,说终于找到更容易的法子,但时间紧迫,事后再与母后细说,然后给了我那份遗书。他没跟母后说吗?” 璋华细细打量着祁天佑的神色,见他侧首好奇地问自己,皱着眉头想了想,才恍然道:“这……好像的确与我说过,看母后年纪大了,竟是忘了。” 祁天佑担忧道:“母后可是近来身体不适?” 璋华摇了摇手,疲惫道:“只是昨夜雷鸣电闪的,一夜没能睡好。”说着,话题一转,道:“卿儿说那人已经被处死?” 祁天佑点头:“母后放心,交给晏哥哥的事,向来不会出错。” 璋华一面颔首,一面揉了揉额头,长叹了口气。祁天佑忙道:“母后好好歇息,孩儿先退下。” 璋华颔首,眼角的细纹不知何时深邃了几分。祁天佑出了兴华宫,举目望去,大雨之后的皇宫明净透亮,雪白的栀子花娇嫩欲滴,一派欣欣向荣之态。 祁天佑垂首低笑,璋华想要试探他? 这戏演了十五年,不到最后一刻,他怎么会轻易地摘下面具? 晏倾君斜倚在凉亭中,有意无意地扯着白色的蔷薇花瓣,一瓣瓣丢入沣水湖内。花瓣漂浮在水面,随着浅荡的波纹渐渐远去。 实际上,祁国皇宫,比起东昭皇宫要大得多,单单这一泊一望无际的沣水湖,东昭皇宫里的“湖”比起来,便相形见绌。还有宜沣殿后一座小山头,占地颇广,她和晏卿的住处,一山之隔。 禁足两个月来,白日里扯扯花瓣,夜里与晏卿下下棋,日子倒也过得惬意。 只是随着八月初五的日子渐近,晏倾君心中越发不安。不是担忧,不是害怕,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使得心中越发烦躁。 贡月,商洛,东昭,南临,四国中,只有南临向来与世无争,不会有来使参加封后大典。贡月的贡王爷,听闻上次大战后惊吓过度,重病卧榻不起,这次定然不会是他来,那便无所谓了。可是商洛的商阙,上次在战场上亲耳听到他亲昵地唤“静疏”,必然是与封静疏熟识,自己扮作封静疏,被他撞见的话,定会撞破。最重要的,还有一个奕子轩。 “倾君公主”早在数月前“下葬”,东昭为此得到的好处不少,此时再冒出一个“晏倾君”,晏玺的为人,宁可再杀她一次灭口,也定然不会承认自己弄错自己的女儿,向三国赔礼道歉。 她无法确定,若奕子轩发现“晏倾君”还活着,会不会再杀她一次! 每每想到这里,晏倾君便觉得一阵烦闷盘亘在心头,如何都挥散不去。她手里撕扯花瓣的力度不自觉地加重,最后烦躁地扔下花梗。 思甜端了冰凉的酸梅酒过来,刚好见到晏倾君的动作,轻声安慰道:“郡主莫要嫌闷,咱宜沣殿还有个沣水湖可以看看风景呢,再过一个月便好了。” 晏倾君看了看湖面朦胧的夕阳,笑着接过思甜手里的酒壶:“天快黑了,去备些饭菜,早点用过晚膳,你早些歇息吧。” 思甜一愣,郡主近日歇息得越来越早了…… “郡主,可是……是奴婢哪里服侍不周?”思甜慌忙地跪下,她毕竟是扶汝太后一手提拔,之前越家一事,的确让她伤心许久…… 晏倾君怔了怔,扶起她道:“哪里来的话。我是巴不得每日早些歇息,晚些起床,好让这日子快些过去呢。快,去准备晚膳吧。” 不早些用膳,早些打发掉这群人,怎么能早点等晏卿过来。 用过晚膳,天色正好暗下来。晏倾君早早便打发了宜沣殿的宫人,装作困顿的模样躺在榻上假寐,将思甜也遣了下去,心中默默算着时辰,等晏卿过来。 也亏得她与晏卿所住的宫殿刚好隔了一座后山,晏卿过来才比去别处更加方便。以前她还好奇,即便晏卿会武,也不可能每次都能顺利躲过宫里的侍卫到她宜沣殿来。可直接穿过后山便不一样了。那后山荒芜,几乎都是野草古树,甚少有侍卫巡视。 自从被禁足,晏卿隔三差五便会过来,下下棋,说说祁国的状况、东昭的历史,甚至对他手下的势力,也会有意无意地透露一些给晏倾君。 晏倾君心中透亮,在拉扶汝下台一战中,她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也因此被那小皇帝看重。用人唯才,剥去她与“晏卿”之间微妙的“秘密”关系不说,单从小皇帝那面来看,她也是不可多得的一枚重棋。因此,晏卿有必要让她了解一些他们的实力。 很显然,接下来祁天佑的目标只剩下一个,璋华。 所以半个月后的封后大典,邱婉能否顺利成为祁国皇后,还要打个问号。最有可能的,一脚还没踏进皇家大门,就被身边的新郎官绊个四脚朝天。 虽然晏卿没有直说,可事到临头,她必然无法全身而退。她也没打算全身而退。封后大典,三国来使,亲政大乱,这样大好的时机她不把握住,可真是浪费了。 但,前提是她的身份不被人戳破,她的命能留到祁天佑实权在手时。 所以,要怎么对付奕子轩? 奕子轩十二岁前一直在外学艺,自然是没见过真正的晏卿,也不会发现现在的“晏卿”并非本人。可是她活生生的晏倾君站在他面前,怎么可能不被认出来? 这两个多月她想了许多法子,装病,戴面纱遮面,甚至易容……然而,想要留在宫内,不被他人怀疑,又不被奕子轩发现,几乎是没有可能! 再想到晏卿还时不时调笑地问一句“是否想到应对的法子了”,每次她都不愿认输地瞪他说自有办法,结果想了这么久,仍旧没有头绪,晏倾君便一阵气闷。 罢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大不了今夜对晏卿服服软,赔赔笑,请他相助。他必然是有法子的,否则也不会每次都一副等着她服输的看戏表情。 如此一想,晏倾君心头松了松,脑袋便有些沉了,意识也跟着混混沌沌。 本是想着就此睡去,可上次晏卿说过今夜会过来,现在什么时辰了?怎会还没动静……晏倾君想要睁眼看看殿外的月色,却觉得眼皮沉重,无论如何都睁不开,顿时心中警铃大作。她平日都是睡眠极浅,一惊便醒,哪会像此时连眼都睁不开…… 晏倾君动了动手臂,才发现浑身发软,暗暗庆幸察觉得早,否则今夜就是被人一刀砍了都感觉不到疼。 她艰难地移动手臂,用尽力气掐了自己一把,神智也似被她这一掐猛地回来一些。接着趁势蓄起力量爬起来,抓住榻边木盆里的湿帕子就捂住口鼻,扶着屏风踉跄地出了殿。 夏间夜风还算凉爽,被风一吹,晏倾君顿时觉得清明许多,被人下了迷药,谁下的?为何要下? 正在没有丝毫头绪的时候,耳边隐约传来打斗声。 晏倾君扶着廊柱走了几步,见到凉亭不远处,沣水湖边,四个身影缠斗在一起。距离太远,四人衣着看不清,却是显然的三对一,且招招狠辣,欲置对方于死地。 晏倾君眯了眯眼,见被围攻之人手执长剑,挥舞间轻易地撂倒其中一人。招式太快,距离又太远,她只见到长剑在银白色的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紧接着又倒下一人。 虽说那三人落了下势,已经倒下两个,剩下一个也显然不敌,却未听他叫喊援手。可见那三人并非宫中侍卫。至于孤身一人的那个,更不可能是宫中之人了,他的身形招式……很眼熟…… 晏倾君欲静下心来仔细搜寻一番,脑中却是混混沌沌,刚刚的药力还未消散。 执剑那人突然利落地一个转身,到了对方身后,随即长剑一刺,连最后一人也倒下。 晏倾君突然想起那年初见奕子轩,她一手拽着断了的风筝线,一手遮住明媚的阳光,抬头看着高高挂在树梢的那只蝴蝶纸鸢。 “你就是奕子轩?快,帮我把纸鸢拿下来。” 那年她十岁,正蒙圣宠。那年他十二岁,恰好学成归来。 他踏着步子,疾而不乱地踩着树干顺势而上,一身淡蓝色的袍子随风蹁跹,接近树梢时几乎与蓝天融为一色。晏倾君一个眨眼,突然不见了他的人,连带着纸鸢一起没了踪影。她猛然转身,就见他在自己身后,拿着纸鸢对着她轻缓地笑。 此刻,沣水湖上的乌云突然散开,银白的月光俯照在那人身上,勾勒出他挺拔而修长的身形。他收好长剑,转身,冰冷的目光向着她扫过来。 奕子轩。 晏倾君的心跳,突然像断了线的珠子,快速而没有规律。她想过她会在祁国皇宫与他不期而遇,会在招待使臣的晚宴上被他撞见,会在封后大典上被他戳破身份,种种可能中,唯独没有今夜的不期而遇。她想不到他会提前来祁国,且,身为刺客到了祁国皇宫,到了她的宜沣殿外。 怎么办? 晏倾君的第一反应就是入殿,可身上的药性未散,脚下虚软无力,当着他的面一步三跌倒失魂落魄地逃走吗? 不,她说过,再不会容忍自己有那般狼狈的时候! 身侧的暗红色廊柱隐隐透着凉意,爬过衣衫穿过皮肤透入心底,晏倾君直直地靠着,不带任何表情地,看着奕子轩离她越来越近。 奕子轩身上没有沾血,却难免地带了点儿刚刚打斗时的血腥味。他盯着立在不远处一动不动的女子,眉宇间结了霜般冰冷,一手握住的剑仿佛随时就要出鞘,行着轻功飞速向宜沣殿靠近,面上的表情却在渐渐看清眼前女子的容貌时,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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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一朵花开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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