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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咱也会借刀杀人 文 / 柳暗花溟 更新时间:2010-9-28
 
 

江无忧歪在龙榻上假寐,姿态极为安详优雅,脸色平静无波。可内心,却翻腾如沸水。

第一次见到方初晴,他的震惊无法形容,以为“她”又回来了。可当他强行镇定下来,与她说了几句话,立即就发现了这个方初晴的与众不同……她说话的方式、她吃东西的样子、她的思维特点和对事情的态度,还有她身上那种混杂着少女与少妇气质的矛盾感、她的开朗性格、甚至她的名字,都证明方初晴和那个“她”根本就是两个人,只是长得一模一样罢了。

离魂症?无法解释,因为人就算失忆,某些基本习惯也是不会改变的。而且……那个凭空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人身份高贵,冰清玉洁,突然生了孩子的可能性不大。

但尽管如此,每当他看到那有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明艳脸庞和窈窕身段,同样略带低婉的声音,他的心仍然会波澜起伏。

之前还算好,他尚能冷静以对,在沈府花园发现方初晴偷听时,也能理智地考虑她是否是某些敌对势力派来的奸细。但后来思来想去,他又觉得没有一分这样的可能。

因为……“她”的存在、他和“她”的关系是一个秘密,连沈澜也不知道。倒不是他不信任沈澜,而是每个人心底都有最柔软且不能触碰的东西,说出来会痛到死。

可问题是,既然没人知道那一段隐而未发的关系,又有谁会利用他这唯一的弱点呢?争权夺利是一局棋,没人会走一步废棋。再加上仔细观察方初晴的言行举止就会确定,她的出现根本就是机缘巧合,没有任何心机和阴谋混杂其中。

但他还是把方初晴介绍到了沈府工作,因为在这种诡谲难辨、暗潮涌动的政治局面下,他需要控制一切已知和未知的情况。沈府是沈澜的地盘,而且沈澜不认识那张一模一样的脸,将来万一有什么意外,沈府于他,就如以臂使指,绝不会出问题。

当然,这其中还有别的意思……他不想看着拥有那张脸的人连顿饱饭也吃不上!

多奇怪呀!无数遍告诉自己方初晴是一个陌生人,可就是对她硬不起心肠,每次看到她都很开心。而这次,当他看到她烫伤的脸,她的弱势和无辜,让他突然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了,心中一片混乱,把两个女人影子重叠,差点泄露了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移情作用?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须控制自己的言行,不然被毁掉的可不只是他的生命,还有这个被无数具尸体,包括沈沅的那一具,所堆砌起来的龙座。

想来好笑,他的人生似乎只是两个字:控制。这是从他还没学会走路时就知道的两个字……他控制自己的举止、控制自己的情绪、控制自己的好恶、控制自己的七情六欲、控制心中最真挚美好的感情、他控制了自己的一切,做成一个没有瑕疵的人。现在,他又开始控制他人,控制天下。

可是他恨这两个字,为了这两个字,他从小到大没有畅快地活过一天。也只有在沈澜的面前,还有……在“她”的面前,他才是真正的他。

“小德子,宣苏妃。”又平息了半天心绪,他吩咐。

一想到刚才那种想把晴翠碎尸万段的心思,他不禁苦笑。其实就算现在他自以为控制得很好了,但让苏妃给方初晴医脸,对他以后的行事也多有不便之处。因为,苏妃是已经过世的苏神医独生爱女的事很多人都知道,却极少有人知道她虽然是弱质女流,医术却不在其父之下。

当年沈澜在江图两国争夺三江口的大战中,半边膀子差点让敌人砍掉,就是苏神医救的他。而他身上那道可怕的疤痕,正是苏妃,当年女扮男装的苏味姑娘给处理的。可惜那条伤痕虽然在皮肤上看不到了,但每逢阴天下雨,沈澜就会感到身体深处的疼痛。

而沈澜心头的那道疤,想必也是如此吧。

唉!

叹息声中,他望了一眼书架上那黑釉剔花仰钟式花盆,“虽然可能会被人怀疑什么,可是朕仍然答应了沈澜的要求。因为……我不想再看不到那张脸。你的脸。”他柔声对花盆中那已经枯死、只剩下残根的桑青花道。

然后,他起身整理衣服,当他再度坐在榻上时,那个内心纠结痛苦的男子消失了,而那个温文尔雅、高贵威严、神色间又带着点吊儿郎当劲儿的皇帝重新出现。

过了一会儿,小德子带着苏妃也来了。

“爱妃平身,不必多礼。”当苏妃跪倒行礼之时,江无忧连忙道,并亲自上前扶起,拉着苏妃的手坐在身边道,“多日不见,爱妃愈发美丽了。”

苏味一笑,“皇上甜言蜜语,是不是有事要臣妾做呀?”

江无忧打了个哈哈道:“爱妃果然聪明,这就是传说中的美貌与智慧并重吧?难得的是爱妃还是医道圣手,这样的女子只怕千八百年也不出一个,怎么就让朕遇到了呢?”

“这么说是臣妾猜对了。”苏味歪过头,玩味地看着江无忧。

方初晴是个高挑个儿,但苏味的个子比方初晴还要高些,但却一点不显得突兀生猛,身形反而是风流袅娜。她的相貌其实是冷艳型,就算此时与皇上调笑,眉梢眼角也有些矜持样儿,笑意总不尽似的,再加上衣饰简单大方,身上总有一股挥散不去的药香,整个人别有一番韵味。

江无忧抓起一把扇子,随意地扇了两下,一脸为难地支吾道:“今年春末夏初的时候,朕微服私访,跟沈府开了个玩笑,举荐了个在街上捡的奶娘给沈沅的遗腹子。没想到那个奶娘生得美貌,也不知怎么就和沈澜搭上关系了。你也知道他那个人,换女人比换衣服还勤,这回旧的还没去,新的就来了,结果新旧大交战,那个奶娘的脸被画屏院的头牌清倌人给烫毁了……”

他故意栽赃沈澜,而后瞄了苏味一眼,就见她的眉心一蹙,于是接着道:“我知道爱妃已经决定不问医道之事了,可是沈澜求到朕头上……你也知道,朕和他亲如兄弟,过命的交情,实在不好回绝。而且这个吧,此事说起来我也有点责任……”

“是呀。”苏味叹了口气,“那头牌和那奶娘全是皇上推给沈府的,这不是给人家沈府里添乱吗?”

“那爱妃这女中丈夫,肯不肯帮朕平乱呢?”江无忧笑嘻嘻地道。

苏妃一抬手,拉住江无忧的扇坠子,沉吟道:“皇上有命,臣妾万死不辞。”说着,大有深意地望了江无忧一眼,“臣妾之前说金盆洗手,再不暴露医术也是为皇上。”

“朕明白。但,这件事……”

“臣妾莫敢不从。只要那奶娘的伤口愈合,臣妾就有本事让她恢复如从前。”

江无忧啪地合上扇子,伸臂抱住苏味的肩膀道:“果然是朕的贤妃,若没有了你,朕可怎么办?说不定这皇上也当不了了呢。”

苏味啐了一声道:“皇上说这话是折我寿呢。说起来,皇上倒是很久没到我夜锦宫去了。”

“这就去,这就去。”江无忧以扇子点了一下苏味的额头,然后转身对小行子道,“今天夜锦宫摆膳。”

说完,假装无意地回头,又看了一眼那盆枯萎的花。然后又想起方初晴,不禁暗道:“朕以国事繁忙为由,尽量少地临幸宫妃。今天为了你一个小小的奶娘都奉献自身了,不知下回要你怎么回报?”

而此刻的方初晴正在养伤中,当然不知道皇上正为她卖身求医。在此期间,她很仔细地想了一些事情。自从沈澜让她查大奶奶是否有孕的事,她就开始走背运了,依她看这也不能怪老天爷,人为的阴谋气息更浓厚一些。

因为没有真凭实据,她并没有告诉沈澜自己的想法。她觉得大奶奶一定有问题,否则为什么到整个琴阁都没有药渣子?肯定是倒进湖里了。还有,琴阁事件的前一天,她那貌似流产的样子也很说明问题。只有一点她想不明白:她们怎么知道她藏钱的地方?那可是极其隐秘,不知道细节就找不到问题的所在。

而她想得最明白的是:沈府里有人非要置她于死地不可,而且可能不止一个。现在她和某些人已经不是人民内部的矛盾了,而是赤裸裸的敌我矛盾。她必须了解清楚一些信息,做到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晴翠之前非常讨厌她,这她知道,但她不认为那些讨厌会令晴翠做出这么不顾一切的事,就算是受到什么重大刺激了吧,也肯定有外部的诱因。所以,她之前并没有严密地提防,不想草木皆兵;那还让她活不活了?

所以,事发后她才不让沈澜处理晴翠,要亲自打听清楚所有底细才行。她隐约觉得,伤害她的事件,与大奶奶脱不了干系。只是目前,最优先要做的事就是让脸上的伤口愈合,这样景鸾才会允许她到关押晴翠的地方去。

景鸾的药是独家配制,他说如果病人肯听话,三天就可愈合伤口。不过为了给无思、无我喂奶,她不能吃药,只用外用的,结果五天才勉强能出门。

“那个贱人就扔在那儿烂掉好了,姐姐养伤要紧,忙什么呀。”维维死劝。

“我就是要看她半死半烂的样子才解气嘛。”方初晴道。她没告诉维维是要盘问晴翠去的,万一这里面有什么秘密呢?还是别害人家孩子了,有时候知道得越少越幸福。

“那姐姐的脸……就不怕别人看?”维维有些担心。

方初晴耸耸肩,就算心里难受也不想被人看出来,假意轻松地道:“给我找个帷帽戴不就得了,垂着厚厚的纱,谁能看到我的模样?快去吧,我都等不得看那贱人凄惨的德行了。”

维维听她这么说,就帮她装扮起来,然后问了又问,确定方初晴不需要她跟着,这才算罢。

方初晴走出房门,看起来很镇静,但其实也是忐忑的。不过她很快就发现,广武院里没人好奇地对她张望,跟她打招呼时也跟平常差不多,都没人敢多看她一眼。

看来,沈澜这家伙粗中有细,居然记得威胁仆人们不能对她指指点点,免得刺激到她。哈,这个大阴人也不是一无是处嘛。

之前她打听过,晴翠给关在广武院最偏僻的一处院落,以前是沈澜用来养军犬的地方。整个沈府是太太在老爷发达后,亲自督造的,时间并不久远,而之所以分了沈澜这间最大的院子,就是因为他总是折腾奇奇怪怪的东西。

方初晴走进院门的时候,两个负责看守晴翠的府兵正蹲在院子里说话儿,见了方初晴来,立即就站起来问好,摆出随时听招呼的样子,似乎也早被沈澜吩咐过了。

至于他们是怎么认出方初晴的……当然啦,整个广武院本来女人就少,大白天碰到一位这样打扮的,不用猜也知道是谁了。

“按二爷的吩咐,这五天就没给吃的。”当方初晴问起晴翠的情况时,一个府兵答,“不过怕她死了,一天给一碗清水,给了床破被子。”

“辛苦二位了。”方初晴点了点头,“是二爷叫我来问她点儿话,二位先到院外歇歇如何?”

“可是姐姐的安全……”

方初晴一笑,“她都这样了,还有力气欺侮人吗?再说,如果有意外,我大声喊叫,你们快点进来救我就成了。”

那两个府兵一听也对,马上开了房锁,然后到院外去守着。

方初晴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入关押晴翠的屋子。

一开门,一股霉味就迎面而来,而且阴寒的感觉好像比外面还冷。不过屋子倒还干净,就是久无人居,到处全是尘土。晴翠就蜷缩着角落中,裹着那床破被子,狠狠地瞪视着方初晴。

“你居然还恨我?”方初晴冷笑道,“果然是人至贱,则无敌。”

因为本性善良,刚进门时看晴翠这惨样,还动了恻隐之心了。不过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个阴毒的女人得到这样的下场是活该,只是不知道她是单独行动,还是有人合谋?那汤面之计,实在太有创意了。

话说晴翠这小体格子打破了她对古代美女的概念,真是结实得很。被沈澜摔成重伤,五天来只喝水,还要在腊月里受冻,没死就是万幸了,竟然还有力气翻白眼儿。

“若不是你,二爷怎么会弃我而去?”晴翠有气无力地说。

对这件事,方初晴都懒得解释了。就算是解释,晴翠也不信,所以她干脆不说了,只问:“他做了什么事,让你这么恨我,非置我于死地不可?”

到这个时候,晴翠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把沈澜要打发她走的事说了一遍。

方初晴这才明白为什么晴翠对她的恨意突然爆发。可是她这样做,明知道会倒大霉,甚至可能连性命也丢了,却拼着鱼死网破也要毁她的容,真的没有外部诱因吗?

外部诱因就像导火索,在大部分重伤害事件中是必须存在的,她重生前听过几节心理课,知道如果没有长时间的预谋和重复地加强概念,晴翠这么铤而走险的概率不大。

因此,她把自己事先想好的话扔了过去,“你是个愚蠢的女人,脑子根本配不上你的容貌。你还自以为勇敢,是给自己讨个公道。可你是给人当枪使了,知道吗?我不过是个奶娘,身份低贱,还是残花败柳之身,就算二爷对我青眼有加,又能怎样呢?有个三夜五宿的就扔在脖子后面去了,怎么可能威胁到你?如果我没说错,大奶奶一定跟你说了什么对吗?你也不想想,她一个寡妇,不好好待在松风园,为什么对二爷的事这么关心,难道就没有原因吗?”

晴翠翻了翻眼睛,虽然尽力掩饰,但意外之情,溢于言表。

于是方初晴就知道自己离真相近了,连忙继续道:“我在松风园久了,早看出了些端倪,大奶奶根本就是守不住寡,外表端庄,其实心里想着爷们儿。她是看上了咱们二爷,可她前面有你挡着,我也是个绊脚的,这才设计了这一石二鸟的毒计。前些日子她逮个机会打我板子,差点弄死我,这事你知道吧?这回怎么整治我,也是她出的主意吧?你这笨蛋一照做,她一口气就除掉了我们两个。你死我残,她就有机会勾搭二爷了。”

“她跟二爷可是叔嫂关系呀。”晴翠本能地反对着这个说法,显然是上钩了。

“切,大宅门里什么事没有?扒灰、叔嫂通奸、养戏子、睡丫头,你在画屏院,难道没听说过这样的奇闻吗?别在这儿跟我装纯洁!”

呼,对不起了梁竹月同学。反正你善良优雅的外表、你贞洁自律的名声也是假的,不妨就让我用来编故事吧。再说,你能诬陷我偷钱,我就不能冤枉你偷人吗?何况,这也不全是冤枉,只不过换了男主角而已。

至于男主角,你没处理好感情事,让我平白地受牵连,背后讲你点坏话就算了,老娘已经很圣女了。

“你说的是真的?”晴翠半信半疑,因为她对方初晴的恨意根本未消。

方初晴耸耸肩,“信不信由你。虽然我没有证据,不能报告太太,也不敢往外说,但事情是明摆着。不过你要傻不愣登地继续护着她,我也没话可说。你要是还有点脑子想想,就看得出大奶奶的可疑。不然她为什么不放过我一个小小的奶娘?为什么要指使你做坏事?她对广武院的事不是关心过头了吗?”

“你要把我怎么样?”过了好半天,晴翠突然问,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紧张与惧怕。

方初晴看到晴翠的脸色,心里明白晴翠就算不完全相信她说的话,也对梁竹月产生了很严重的怀疑,甚至意识中已经接受了她的观点。

可是贱人啊贱人,原来你不过逞一时之快,让义愤左右了行为,并不是真的豁出去了,并不是真的就心如死灰,死也不怕。既然这样,我也只好利用你了。

借刀杀人之计,咱也会呀。

亲手报复没骨气的贱人没有意义,找出真正的阴谋根源,让她们狗咬狗去才是最好的报复。

“脸面,是女人的命。”方初晴摆出狠毒又阴险的可怕样子来,“你让我容颜不在,我恨不得把你碎尸万段。事实上,我想了很多报复你的手段。”

她顿了顿,加强那种惊恐的效果,然后绘声绘色地道:“比如,把你脱光了,架在火上烤,就像烧鸭子那样,让你肉里的油一滴滴浇在火上,滋滋作响。又或者,把你充军到没有女人的荒凉边塞去,让你重操旧业,反正你本来也是干这行的。哈,那里可没有二爷这样帅气逼人的英雄,全是浑身臭哄哄的粗人,不懂得怜香惜玉的。要不干脆点,我也别那么阴险了,直接把你凌迟处死了事。二爷说了,怎么处置你,他都没意见。今天不怕告诉你,你死你活,全掌握在我手上!你怎么求二爷也没用!”

“你……真的不能放过我吗?”听完她的话,想象着那可怕的、生不如死的场面,晴翠哆嗦着问,声如蚊蚋,大概也知道这要求有多么无理和可笑。

方初晴摘掉帷帽,露出疤痕累累,还红肿扭曲的脸道:“你看看这个,你觉得我能放过你吗?如果你是我,恐怕早让我万箭穿心了吧?比起你,我心地好太多了。不过是男人那虚无缥缈的宠爱,就能令你出狠手毁掉我的一生。你有人心吗?你有吗?你敢说你有吗?如果没有,别再装出娇怯怯的无辜样子,装小羊也不是这么个装法儿!”

呜的一声,晴翠哭了起来,抽答了半天才道:“方姐姐,我对不起你。”

“方姐姐?我的名字不是叫贱人吗?”

“不,我知道我对不起方姐姐。可是……可是……我是受了大奶奶的蛊惑。那天……”

于是乎,终于,晴翠一五一十地把那天在玻璃花房的事说了出来,叙述得相当详细。

听到这一切,方初晴不禁赞叹。不愧是俩才女呀,居然借花喻人,大奶奶简直是杀人不见血、吃人不吐骨头的楷模。一个女人,要经历什么样的人生成长,才能养成这样心如蛇蝎的阴暗个性?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难道只是因为她调查梁竹月的怀孕事件,她就必须得死?这是什么逻辑。她又没有证据,在这府里又没有根基,完全扳不倒高高在上的大奶奶。梁竹月又何必这么急切地动手,冒这么大的风险呢?

“我都告诉方姐姐了。”晴翠哭道,不过眼泪不多,也不知是因为身体缺水,还是因为虚情假意,“虽然事情是我做的,但主谋不是我呀。说不定大奶奶有邪术,我中了招也说不定。方姐姐,求你饶过我吧。”

方初晴摇了摇头,“饶你……那是不可能的。”她恶作剧似的拖长语调,让晴翠先惊喜、后绝望,“但是如果你肯配合我,让我出了这口恶气,我可以考虑减轻处罚。”

 “我配合,我配合。”晴翠一听情况有缓,立即点头答应。

方初晴却并不直接接受,而是冷笑道:“你可以不配合,也可以半路耍花样,那样我就先泼两碗那种加了料的热汤面到你脸上。所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但谁要惹了我,我也必双倍奉还。这还是最基本的。”

晴翠本来吓得半死,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生的希望,什么自尊、什么骄傲、什么脸面,全扔到爪哇国去了,死心塌地地要揭发“幕后主使”,打算昧着良心把责任全推到别人身上,以保全自己的性命,于是忙不迭地表示绝对弃暗投明,反悔者死。

“可是要怎么做呢?”她问。

方初晴看已经把晴翠的情绪逼到了死角,刚刚好到不至于让她狗急跳墙,又令她言听计从的地步,于是慢慢地道:“你害我的这件事,二爷一直封锁着消息。你也知道二爷是什么人,广武院是什么地方,断不会有人敢在外头胡说,所以不管是太太还是大奶奶,都还不知道这边事发。不过,我会求二爷把这事禀太太……”

“什么?那我不是没命了?”晴翠很惊吓。

“怎么会?你毕竟不是卖身进沈府为奴的,你是自由人,太太怎么可能随便处置你。顶多……就是送到官府纠办。而你认为,大江国有哪个官府会不给二爷面子?”

“二爷会保我?”晴翠眼中泪花闪动。

但方初晴却无情地道:“他不会保你,你已经让他够厌恶了,说句你爱信不信的,少出现在他面前是正经。你想得到他的心,却又在他身边搞小动作。他那样的男人,会容许这种事情发生吗?所以,死了这份心吧。这一生他都不会再看你一眼,现在你能保住小命,都是我行的大善。我刚才说官府给他面子,是因为太太肯定把这事交给二爷办,而我怎么处理你,他也不会有异议。说白了,你死你活,他不介意的。”

呼,打击打击贱人真是快乐的事。

听到这番话,晴翠果然垂下了头,再不言语。

于是方初晴继续道:“让二爷把此事禀太太,是为了让太太当众审你。那种场面,你说,会有人不到吗?然后……”如此这般,这般如此,方初晴详细和晴翠说了一遍。

晴翠对方初晴的计划相当惊讶,但此时她只想能够活命,什么事都点头应下。

方初晴怕万一事有变故,毕竟人心难测嘛,所以临了时又说:“希望你这次放聪明点,知道谁才能真正保住你。二爷并不是宠我,而是欠我。他是一言九鼎的人你是知道的,所以骗我就是骗他,有什么结果你自己想吧。”说完,戴上帷帽,转身就走,再不说什么,否则气势就弱了,似乎在求晴翠,或者是与之联手似的。她得让晴翠明白,这是赎罪,这是求生,这是唯一的活路!

而她得自保,不能让人随便欺侮。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已经不流行了。

“求你,能不能给我一口吃的。”当方初晴的手才放到门上,晴翠突然扑了过来,冻饿了五天了,也不知从哪来的力气,一下就抱住方初晴的脚。

门,是向外开的。晴翠浑身无力,自身体重形成的扑力无法控制。方初晴以为受到攻击,吓着了。于是她的脚被定在原地,身体却扑在门板上,撞开了那道门,人也呈坠落状,直摔了下去。

不过,她并没有跌疼,而是被一个人恰好接住了。抬头一看,却是沈澜。

沈澜提起惊魂未定的方初晴,把她放到一边,眼神一瞄晴翠,后者立即吓得瑟缩着爬了回去,再度窝在墙角,连头也不敢抬。

“我打算给她点吃的,再让她洗澡换衣服,换个温暖的地方住。”方初晴报告道。

“我都听到了。”沈澜直视着方初晴,直截了当地说。

方初晴很沮丧,因为就怕出现这局面。诚然,她的报复大计需要沈澜的帮助,可密谋策划的情况就不想让他知道得太清楚了。可谁想到他忽然跑到这里来呢?看样子他郎心似铁,根本对晴翠没有心软。那就是说,他是跟着她来到此处的。难道是想保护她?快得了吧,她可没那么自恋。

“我认为我们不应该虐待俘虏,真的,这是国际人道主义。”方初晴尴尬之下胡说八道,“再说了,真弄死她,我就没地儿申冤去了。”

沈澜不说话,就盯着她看,那眼神好像是说:别装了,我逮到你这恶人了。

那神情让方初晴突然恼羞成怒,她一把拉着沈澜到院子的角落中,低声道:“二爷要我暗中查探大奶奶有没有那啥的事,表面上我没能完成任务,但实际上这事是有结果的。”

“哦?”

“当然我没有证据,可有些事不一定非得有真凭实据才行。明显违背了常理的,往往就是有问题。”方初晴先用辩证法总结了结论,然后再把对大奶奶的怀疑全说出来,包括每一个细节。

哼,这叫你不仁、我不义,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哪!

沈澜听着,看不出是喜是怒,也看不出是否相信了那些推测。他只是不说话,也还是盯着方初晴不动,害她忽然有点发毛。

“二爷,您不是不允许下属说实话吧……那样不是一个上位者应该有的态……”

“我听到了你和晴翠说的所有话。”沈澜突然打断她,“你有胆,敢在背后编排我的是非。”说着,向前走了一步。

为了避人耳目,方初晴是把沈澜推到整个院子最偏僻的角落的,此时沈澜上前一步,立即把她逼到了墙角、他高大身体所形成的阴影笼罩着她、他男性的气息环绕着她、他强大的气场压迫着她、几乎突如其来的暧昧充斥在她身体的每一个毛孔。

这是咋滴了,这是?!平白无故,怎么气氛变了?

没错,把爷拉到阴暗的角落中是显得有些鬼鬼祟祟,而且她是第二回这么做了。可她是为了营造秘密谈话的氛围,并且保持对话不被传播呀。不喜欢就说,何必用男性优势来吓她。

“二爷,二爷,请您退后,我其实胆小。”

“连叔嫂通奸这话都说出来了,胆子小吗?”沈澜继续逼近,方初晴节节后退,在眼看后背就要撞上墙时,她机灵地一弯身,从沈澜的身边钻了过去,但沈澜却一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

方初晴还真有点害怕了,因为沈澜的眼睛似乎闪着寒光,可却不令人觉得可怕,只感觉不安。

“二爷,我就只是打个比方,并没有特指谁。”她解释,“哎呀,我的脸又疼了,得找景鸾帮我看看。”

“回答我一个问题,就放你走。”沈澜略一用力,方初晴就被抱在他身前了。偏偏,为了防止被人看到听到什么,她只能挣扎,不能喊叫。不过,挣扎也是徒劳,两人之间的武力值对比实在相差太大了。

“您讲您讲。”方初晴双手用力推着沈澜的肩膀,不再扭动,因为她丰满的胸部如今紧贴着沈澜坚实的胸膛,甚至感觉能接受到他的心跳似的,再动来动去,实在太……实在太那个挑逗了。

“你那个‘三夜五宿’,要什么时候实现?”他说着,一手把方初晴抱得更紧,另一手忽然掀起她帷帽的垂纱下端,俯下头,嘴唇擦过她的脖子。不是实实在在地亲上,距离却相当的近,就那么风一样掠过去,然后两人呈现交颈而拥的姿势,害方初晴浑身像过电一样,从脖子一直麻到脚底。

“那个……”她改推他的肩膀为抓,以稳住虚软的双腿。

“还有,虚无缥缈的宠爱是什么,爷不知道。但爷可以来点实质的。”沈澜的声音软得像融化的黑巧克力,苦且甜,黏稠又浓郁。

“二爷,我是残疾人现在。这么丑您也要,太饥不择食了吧?请您放手。”方初晴用了很大力气才保证没在语调和嗓音中暴露慌乱。

“方初晴,听说我还欠了你了。”沈澜不放手。

于是,终于,方初晴恼羞成怒。

不过是背地里给他安上些莫须有的罪名罢了,居然用调戏她来报复,这男人还真不是一般的小气。至于把她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拿来反问吗?她都求饶了,他还没结没完的,也太不拿豆包当干粮了。

没错,她虽然顶着已婚生子的身份,其实却没有男女亲密相处的经验。但那也架不住她的理论知识丰富呀,今天如果不扳回这一城,以后就被他欺侮定了。毕竟她还得好几个月才合约期满,必须树立不好惹的形象。如果她不是一直表现得胆小怕事,怎么会被人这么折腾?

四圣人调戏她,她拼命反抗,二魔头这样做,应该有不同对待吗?他不就是长得帅、人有能力、非常有钱、外加对她还不错吗?但是!她女性的尊严一样不容被挑战。

不过,既然反抗不成,要不就改成……反调戏试试?

想到这儿,她忽然放松了身体,再不跟沈澜比力气,在他有点惊讶地抬起头时,她忽然学习某个电影中的桥段,摘掉帷帽,拉低沈澜的头,在他嘴唇上重重吻了一下,发出M-U-A的一声。

不出所料,从没被女人这么对待过的沈澜下意识地放松了手,掩饰不住的惊讶。而方初晴心里怦怦乱跳着,脸上却满是无所谓,施施然转身就走。

“去哪儿?”沈澜冲口问出。

“回去睡觉。”方初晴回眸一笑,估计搭配着那张受伤的脸足够惊悚。而当她看沈澜还站在原地,恶劣地补上一句,“要不,一起?”

沈澜瞪着她。

方初晴不理,只道:“麻烦二爷把我受伤的消息放出去吧,也该给我点公道了。”说完,再度转身离开。

她一边走一边对自己说:方初晴,稳住。不要跑!慢慢走!野兽都喜欢追逐逃跑的东西。稳住稳住,别跑。稳住……好了,跑!

估计走出了沈澜的视线,她头也不回地拼命跑,好不容易隐进一片小松林,她才敢停下来。

“原来我也就是个无胆鼠辈。”她嘲笑自己,拍拍跳得仍然极不规律的心。

刚才的举动太大胆了,但在这异时空的古代男人面前,这些行为算是无礼吧。大概没有女人敢对沈澜这样,所以他才一时没反应过来。不然,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一定要记着呀,这种突然袭击的招数只能使一次,下次就不灵了,千万不能乱用。

平息了一下气息,她才从小松林中走出来,但没有立即回广武院,而是去了三爷沈涵和三奶奶田玉清住的采葛院。

沈澜说过,在她受伤这件事上随便她做什么都行,那么她要在明天沈澜向太太报告之前,今天先拜访下外在印象多嘴又多事的三奶奶,感谢之前她挨板子时的“相救之恩”。话说,人不可能永远掩饰自己的真正个性,再小心,偶尔也会暴露一些本性。比如她挨打那天,不过一点小小的暗示,田玉清都能猜出她要表达的意思,实在是个极聪明的人哪。

正为难她穿成这样,怎么能顺利进入采葛院,却正好见到三奶奶带着春花和秋月出来。

“拜见三奶奶。”她轻喊一声。

田玉清转头,看到戴着帷帽的方初晴,着实吓了一跳,“哟,这是谁呀?大白天遮着脸,难道不能见人?”

方初晴连忙走过去,施礼道:“我是方初晴,今儿能出门了,特地来见三奶奶。”她看周围没别人,才走过去,低声道:“谢谢那天三奶奶救我。三奶奶菩萨心肠,一定会有福报的。”

田玉清装傻道:“别乱讲,我可救你什么了?我是这府里人见人厌的,谁知道又满嘴胡吣了哪些话?如果真是我多嘴生出的好处,倒是打从进了府做的第一遭好事呢。”

方初晴看她不愿意明着承认,打定主意装二百五到底,也就不说什么了,只垂下头去。

田玉清好奇地问:“你怎么这身打扮?演戏呀!”

方初晴就等着她问呢,可她也不回答,只做出委委屈屈的样子,哽咽道:“三奶奶是有事要办吧?那我不打扰了,不过是感念三奶奶恩德,来说一句话罢了。按说,这话迟了太久,可是谁让我摊上这么档子倒霉事呢?一直抽不出身。唉,也许这就是我的命。”

田玉清一听,顿时嗅出了点味道,立即拉着方初晴的手道:“现如今府里风调雨顺,可有什么重要事要我办呢?不过是到明光园你四奶奶那儿去串门闲聊。现在有你陪我,我倒省了走这些路了。来,进院去说。”说着,拉了方初晴就进了院门。

才走进内院,就见一个男人穿着家居常服,围着院子正中一株含苞待放的梅花转悠,一脸的关切,正是三爷沈涵。

这位三爷,方初晴初入沈府没多久时,在戏楼匆匆见过一面。其实也是帅哥一名,和景鸾差不多,是二十四五岁的年纪,高挑的身材,斯文中透着一丝精明。只可惜他身在沈府,存在感被气势逼人的沈澜压了下去,显不出出色来。如今单看,倒也养眼。

他看到自己老婆去而复返,身边带着个戴帷帽的“神秘”女子,不禁好奇地问道:“不是说去找四弟妹聊天吗?怎么这就回来了?是哪位贵客来访呀?”眼睛望向方初晴。大概因为方初晴举止大方,一时没看出是仆是客,言谈间比较客气。

“要你管!”田玉清娇嗔道,“你不是就爱那株老梅吗?既然花比人窈窕,你就侍候这花吧,少来理我的事。哼。”说完,拉着方初晴走进自己屋里。

一进屋就迫不及待地问:“到底出了什么新鲜事,快说来我听听。唉,不是我好事,说这样唯恐天下不乱的话,实在是天天关在这府里,什么事也不让我做,闷也要闷死了。倘或是你受了委屈,你三奶奶我能搭上把手的,肯定要掺和掺和,谁让你投了我的眼缘呢。”

“三奶奶不帮太太管家吗?”方初晴没直接说自己的事,而是顺着话音问道。

田玉清一撇嘴道:“虽说沈府人多事杂,但太太青春正盛,身边的紫瞳和绿眸又都是能干的人精儿,再加上大姐姐在后面出谋划策,哪轮得到我帮手?只有吃力不讨好的苦活儿累活儿才找我这笨手笨脚、累个臭死还落埋怨的。唉,不提也罢。”

“大奶奶不是身子弱吗?”方初晴听她这么说,倒很好奇,而且看她很不屑又很不甘心的表情,难道这其中涉及什么重大利益吗?

“这又不是力气活,身子弱没关系,脑子好使就行了。”田玉清似乎意有所指地道,“你们大奶奶就算病着也见天往太太的蘅芷院跑,可不就是为了这个家尽心尽力去了吗?”

原来梁竹月这么做不是因为孝顺,每天抱病请安,而是为了从侧面插手家里的事务啊。想必管这么一个家,出手入手的银子很多,其中能抽取的银子也很多。倘若太太把管家的差事交到梁竹月身上,那她可不就成了沈府里呼风唤雨的人物?可她要那么多钱干什么?为什么又想控制这个家呢?听说只大爷一房从沈氏家族生意中分得红利就相当可观了。何况无思和无我还有左、右师王的爵位可以承袭。难道人真是贪心不足?难道人的权利欲真的永无止境?

“咱们沈府虽不比豪族世家,更比不得宫里,但每年的花销,那也是流水的银子撑起来的。”田玉清似乎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道,“那数目,是普通人想也不敢想的。一出一进的过过手……那就不用提了。虽说花费用度是由咱们家的买卖供着,可管家也和管几个大商号差不多,里面的弯弯绕多着呢。再说沈府遍布全江国、外加在马、陈、宋国的别号,本来就是大哥和二哥管着,大哥殁了之后,就是二哥全挑起来,由我们家三爷和明光园的老四协理。但老四是个浑不吝,指望不上,二哥每天国事繁忙,其实是景鸾担着,我们三爷也就是跑跑腿的活儿。说起来,景鸾到底是个外人,这么大权在握,也不怕到时候生出什么事来。可惜呀,景鸾不是女的,不然嫁给二哥,倒真是管家的一把好手。哈,这话你可别传去,不然二哥得跑来抽我。”

她东拉西扯地说了一堆,方初晴可不认为她是随口讲讲。田玉清此人,表面上看起来是大嘴巴加二百五,但其实精明深沉,和外号三精细的三爷还真是般配。但此人有个怪癖,不管什么事都不明说,似乎演戏演习惯了,哪怕是最光明正大的事,也得用表演的方式表达出来。

这种人,无时无刻不在利用别人,她现在也正好利用一下这位三奶奶。

而听这番话的意思,是暗指太太糊涂,家里的财政情况被大房和二房把持,可田玉清为什么对她一个小小的奶娘说这些话呢?编排沈澜那边的事,也不怕她回去报告吗?

她一时想不清楚,又觉得宅门的事跟她没关系,也就没往深里考虑,只捧着说道:“三奶奶是个能干的人,是金子总会闪光的,早晚太太得知道三奶奶才最适合打理整个沈府。”

“哟,真会说话儿,又是金子又是闪光的,爱听死我了。”田玉清笑得很灿烂,“不过话题扯远了,我倒是想问问,你怎么这副打扮?”

方初晴见她导正话题,也就坡下驴地叹口气道:“我摘了帷帽给三奶奶看看就知道了。可是三奶奶您可坐稳了,再吓到您,我的罪过就大了。”

“什么事能吓到我,快别卖关子了。”田玉清催促。

于是方初晴摘掉帷帽,田玉清真没料到这种情况,立即惊叫地跳起来,“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伤得这么重?到底出了什么事呀?”

“三奶奶,我冤枉。”方初晴把事情的始末说了一遍,当然加了些晴翠招供出的猛料。

田玉清脸上的惊讶越来越浓,心里却明白了方初晴的意思。二房那边看来很快会报知太太此事了,这聪明的奶娘找她,无非是想让她敲敲边鼓,一口就咬到大房那边重伤。

这没问题,毕竟她很乐意看大房那边出事。如此一来,还能在方初晴这边落下好处。本来,方初晴不过是个下人,但她有强烈的感觉,说不定这个奶娘将来能左右整个沈府,所以她才特别亲近她。

于是,她“悲伤”地安慰了方初晴两句,又“义愤填膺”地痛骂晴翠那个贱人,最后还掉了几滴“同情”的眼泪。不过她们正说着,房门突然打开了,沈涵不知为何闯了进来。

一进门,他就看到了方初晴的脸,也吓了一跳。方初晴连忙借机告退,匆匆离开了采葛院,而这边田玉清把事情的始末详细告诉了自己的丈夫。

“看吧,这回可有得热闹好看了。”她冷笑。

沈涵捏了捏老婆的脸,笑道:“你啊,成天装傻充愣,累不累啊。”

“你还不是在外面听到话音儿,假装无意跑进来了?哈,就让大房二房暂且威风去吧,到头来偌大的家产还不知落到谁的手里。咱们三房一直不被重视,你我有本事,也不让咱们管事,就好像你不是太太亲生的,我又是出身不好的一样。”她平时笑意盈然的脸上满是寒霜,“咱们不乱中取胜,还有其他的路吗?说我?你还不是每天提笼架鸟、侍花喂鱼来掩人耳目?话说……这事,你不去告诉老爷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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