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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精选文摘版的一个个汉朝(3) 文 / 李旭 更新时间:2012-8-27 20:18:47
 

 二十二、木牛流马萧萧沉

 

欲望的狂风吹乱一切本位,移动星宿。将不能安于将位,则不是将星,必将黑暗无常。相不能安于相位,离大位一步之遥,却一心做亢龙,以致族灭家亡,牵动江山急剧下沉,没有哪一条龙能有回天之力。人人望龙欲成龙,人人都有暴虐施凶或施恩泽民的欲望。虽然人人都是龙的子孙,但只能有一人成龙,去天河。万众去挤独木桥也是枉然。龙多则海枯石烂,与毒蛇鳄鱼无异。

就像那条大河一步步走向极端,在文明的心腹地带,形成悬河利剑,突出在半空中,随时奔泻洪水猛兽,发布天崩地裂的命令。极权大一统必然导致分崩离析。利爪抓起的中国,必然万爪狰狞,群龙战于野,其血流成的黄,皇帝之色,如同魔咒。黄河浪急,吹来又打翻一个个帝位,专制魔君如走马之灯,变换城头大王旗。

流水的皇室,铁打的门第,在整个雨骤风狂的万马乱践的时代,门第里的国家反而永恒。文明隐在名门望第里,依然习道赋诗。家族成为飞沙走石的时代里的植被与参天森林。所谓天生士大夫贵气荡漾,远远望去宛如天人。他们的根植在诗书上,隐在道上。道养生,玄中之玄,无人不敬畏信奉。祖宗之血,如江水丰盛。极权在家族面前,也自惭形秽。再凶暴的皇帝都承认“士大夫不是皇帝可以任命的”。家渊像古董,历经年代越远越价值连城连国。家谱成为世间神圣书册。那里面有自己的名字,根根系系枝枝梢梢,清清白白。多少年多少辈不间断论玄问道、研诗求学,再浑浊的长河也看得清晰了。传统就寄宿在他们身上。

他们甚至以与皇室通婚为耻,他们多少时代互婚,保持着汉家最纯粹的血统,贵不可犯。结成一个文明之子的贵族世家集团,牵挂世道人心国家种族命脉。军事、经济和政治暴发户,可以成为权利和财富的恶奴凶仆,但无法成为文化的代言人。永远成不了贵族。他们可以死可以绝,但绝不可滥。姓氏层层叠叠地盘护着中国的秩序和体统。大姓偏安于东南,自啼凤鸣,形成朱雀神星的命相,受其护佑。万山可倒伏,而士家一息尚存,皆有复兴的一天。

 

在山中,我已和刘季的化身四次相遇,刘裕是他最后的现身。刘季、刘秀、刘备、刘裕四次皆出生在田野,以草木之人的面目降生。后起者刘秀,当初大学者刘歆为新莽国师,已推出刘秀当为天子,便改名刘秀,自视汉高祖之裔又是徐州人便会一朝成龙。未想到此龙只“龙现于野”只从田间起,乃是耕读郎刘秀也。乾龙之易从潜龙一至升到有悔的亢龙,经受人间一切的悲欢离合,大悲大喜。这龙是讲血缘的,它在同一个血脉门第里反复出现,担负着同一使命,呈现大地上不同的时代与宿命。同一脉反复生发,很难超越最初的源头,万变不离其宗。这四次不是重演,是事物的四季,是同一事物发展的不同阶段。所谓真龙天子,纠合天地的秘密,万民的宿命,流淌着人类的文明,奔腾不息。从龙现于田到飞龙在天建立大汉,又一分为三,但汉人仍是主角,直至槽头司马也想带刀成龙,山崩地裂的一声,五胡乱华,刘裕衔草结环再次射蛇出世,“血战于野”,与野蛮民族血战,退回中原建立南朝,竟致骨肉残杀,不肖子孙甘为缩头龟,借李氏种亡朝,可谓亢龙有悔。刘氏诸朝形成乾龙卦象的六爻,有始有终地走完每一爻的旅程。家史形成漫长国史。

“你的曹相国和萧相国的血脉,在你危难之秋挺身而出,大相代替龙。相对龙来说,只不过是龙体的心腹部分,不是龙首,也是你自己的一次变化之相。他们建立的朝代永远不可能拥有整体、完全圆满如你,不是在北就是在南,各执半壁。”

华夏的汉族仅靠自己不可能再繁殖出另一个高峰了。”刘皇帝怅然道。

小子我冒然答话:“所以五胡来转化,以自己的热血流入黄河,再次补充大河之血。你的长安还将复兴。而复兴之后,必将再次遭到更严厉的天惩神咒,以致文明毁灭。

“单一的大一统政治,导致农耕文明遍地开花,极度繁荣,集中倾斜在黄河流域,日积月累造成极大的水土流失。黄河浑浊不清,如利剑高悬在头顶,战乱使耕牛退去,马群复鸣,荒草树木复现,草原势力乘虚而入,再次形成草木的植被,河水有再次返清的可能。木林生出的栋梁在乱草中必然能胜过,超越,五行中的木此时此地,得天独厚。”

老人悲怆曰:“上天让我成功,为我族命名为汉。走上漫漫不归极权之路,天塌地陷。三王之道,无法恢复,项羽命定败没。大地不以自然,万民不能自在,即使天限南北,上天抛出神河、淮河、神江也终不能阻挡大一统专制的卷土重来。历史经验白白地流淌,真正长河的秘密,即使被参透,也不愿接受。”

小子我言:“小子姓李,绵绵之根,乃老子远裔,也是李唐之后。李唐复兴中国,在历史上是专制大一统王朝的重现,也是又一个高峰和历史循环。当然肯定会重蹈君之轨迹。它是老子之根道成肉体之朝,可谓大道教主的血脉现身说法,来救你的汉统。但它结出的五代十国的恶果,与五胡十六国南北同一性质。正像汉劫难之后唐朝生;大唐劫难之后宋朝降生。宋是唐的延续,因为南北朝的时代太短,急不可耐出现,唐宋一体,专制连朝,以致出现破天荒的天惩——胡儿充天子。”

高皇帝如杜鹃啼血:“江河日下,我们不有再回源头的道上,只有一落千丈,成为殖民地。但文明并不能灭亡,甚至文化打败一切,将匈奴的蒙古化掉。那时我将再次从红光来临,再也不姓刘,改姓为朱,小名重八,连一个农民的托身都没有,是一个游方小和尚。”

一阵山风把书翻到那一页,真是无比寒怆,一页比一页发黑了,不堪去展望。

小子我说:“书上记载匈奴也是炎黄子孙,夏朝末代太子淳维繁衍的民族。那是历史一个大伏笔。中国的血输到野蛮民族的心脏里去了。老子西渡流沙,去化胡也是历史的深意。他老人家上视万年下俯三千载。一切都是道化而已。在道者不死不亡,不灭不息,千变万化而已。

“太上老子大化西胡流沙,转来再给华夏输血,一次大南北的融合,一次婚媾,必然结出李唐王朝。老子的后裔飞将军李广,李氏在五胡乱华之时,盘踞河西走廊,不称王不称帝,而称公,又投降北魏,可说是埋伏在胡人心脏里的大手笔。李广之后李陵投降匈奴,繁衍部众甚盛,千年不衰,有一支脉就是拓跋,这真正汉匈混血长期扎根在河东山西代地,终于一日火山般爆发,席卷北方,收拾北朝残局。转了一大圈,胡人王朝又落入汉家手中。隋杨广诞生,这个理想主义的诗人继承秦皇汉武的基因,狂风暴雨般掀起的伟业遭到翻船。巧取来的杨祚转移到李唐,上天将大命授给老子后裔李渊。汉唐都是道的宠儿,汉根黄老无为,唐与老子一血相传。东方三氏秦刘李,都发祥、兴旺在同一座大都长安,如日出西落于同地、同根发生,将龙凤的文明推向极致。

“五胡乱华从刘渊开始,多少部落跳入中原的大熔炉,一族族化为乌有,诸多民族在战乱中被灭族殃及长胡须的汉人。最后形成李陵后代的北魏,把天下传给李渊。汉气龙根如此绵延、玄之又玄,出神入化,大化一切、狼虎皆入道。”

皇帝老人听罢言说:“天道如此深远,历史如此一脉神奇。我去也。”言罢隐入山中。

 

我看龙山归于沉寂,山春草荣,山雨淋沥,古书返青,书中龙签灵动,从纸字中逸出掉入山间曲水中,摇头摆尾拐入一湾,水中隐约现出象牙高塔,风吹山中树叶萧萧下,一人身披袈裟坐于蒲甸之上。我以为是山头北魏石佛寺走出的和尚,与书中的画像相同,他自言是梁武帝萧衍。这是个寿星,他的历史漫长得令我昏昏入睡。在梦中我与他相通,并交谈。

老人手捻佛珠与我相见。小子我说:“君名闻当时,是著名的竟陵八友之一,与魏武相比可谓诗人再次入龙庭。孟德是救皇室于危难衰败之际,扶起后代禅让。晋是政变篡逆,刘宋也是打着皇室旗号平乱,你们萧家是弑暴诛帝宫廷政变成功。君是萧道成的族孙,按理不可能登上大位的。但萧齐昏暴无人理,末帝萧宝卷闪电杀人如麻,庙堂如屠宰场儿戏一般。江南沸腾,军变此起彼伏,宫廷紊乱如麻。诸侯兵与帝军郊外激战,秦淮河沿岸焚为焦土,帝师大败,而胜败如儿戏,青春期的皇帝根本不放在眼里,你未弑帝未进帝都,皇帝自被左右砍翻,迎君入主。

“先生虽另起炉灶,但这与打下江山不同,因为你也凭萧齐的政治地位起事的,以下犯上。道义上还没有刘裕光明正大,天命你们萧家接替刘家江山。但萧梁比萧齐要来得正些。毕竟是报兄被诛之仇,靠实力真刀真枪、顺江而下直取建康。齐篡刘借助宫廷谋杀是为天下除暴,但自己的贪暴荒谬远胜刘宋,只有灭亡。所以梁朝兴起,必以文安华统。”

萧衍老翁回道:“刀兵加于朝廷必有刀兵之祸。南梁余孽勾连北朝胡虏犯境,与我展开拉锯战。战况惨烈,情节离奇,唯有钟离筑堰贻笑千古,让我不堪。

“丘迟一书能致叛臣陈伯之,伯之见‘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见故国之旗鼓,感平生于畴田,抚弦登陴,岂不怆悢?’竟慨然向我归顺。

“我看江淮暴涨,水气弥漫,知江淮之神佑我,便命水陆齐进,收复失地。岂料主帅亲王夜见狂风,惊遁弃军而走,数十万大军不战而溃。魏陈坚兵于钟离。城只三千兵竟阻魏军于城下,数十万大军数月不克。城内将士与城外援军,乘水春涨,弄潮击流,烧毁魏在淮水上所有浮桥,大破魏军。淮水为之塞流,生获俘数万,死不计其数。我忆起古诗句如谶:‘淮水深难以逝,害梁不为汤汤回回。’便祭淮水神,命梁军猛攻寿阳却不能克复。发民二十万,城下游筑浮山堰,随筑随溃。这逆水工程终于完成:高二十丈,长九里,树以杞柳,上设军垒,堰阻淮水意在倒漫寿阳城。寿阳几成泽国,魏朝急在八公山上另筑一城,以防水没寿阳。

“魏兵欲袭堰,右仆射李平观则制止说:‘不须劳师,淮堰必自坏。’果然至九月,堰声如雷击,响震三百里。崩溃的淮河,悬堰上兵营龟甲沉,下淹梁民。村落如鱼游。水映天意、自然,谁背谁亡。战争结束了,由河分南北到淮限南北。南北分界虽忽南忽北地游移,但天命如此,谁也不能灭谁。一个逆流背天、耗尽国力民脂的大坝工程,雷电交加如地震天谴,使汉族失去要命的河淮,优势顿失。”

小子我开言:“国外有国,朝外有朝。汉家大一统梦魇也诱发五胡大一统的野心。到那时成功,胡人作天子,汉人就整个成为亡国奴。这就是大一统最坏宿命、必然的恶果。在历史的十字路口,得道了向好的方向去;逆道了必向最坏之境堕落。

“南北分野是上天所限,君以诗人优容柔软的质地,南梁以文立身凤鸣,岂可效狼虎之声一再挑动兵戈进行北伐?难道也想做那混一宇内的司马氏吗?天朝并不在于疆域一城一地的扩大与缩小,而在于文明进化如何。

你不是魏武帝一生冲锋陷阵,横槊赋诗,你没有三把神煞却想伏虎降龙,没有姜子牙、杨二郎、哪吒这般神将、诸神相助,相反去求空门佛法,南辕北辙,如何能做刘季事业,而不是刘裕?你是继魏武诗歌世家之后兴起的又一个诗歌皇帝家族,也都形成各自的风力和诗派。你们又各是萧曹相国之裔,而魏武只拥有黄河,你蟠踞长江,可说你们合二为一才能达到刘季之隆汉。而两相如何融为一体?曹操尚能知白守黑,你为何不能朝凤守雀?曹门是风华绝代的建安风力,萧家不过是繁丽细腻、充满肉欲的宫体诗、永明体罢了。在你的推动下,诗歌在你的诸子、文士集团面前,演变成了一种炫技、手艺、才学、消费而不是精神。他们将以最惨烈的方式角逐你定下来的诗歌皇帝之位,一步一步流血,直至千里。

“你父子博学苦吟,集诸文而没有大成,融三教独尊佛陀而不能自圆其说,远不是曹世家的浑然天成。萧家系出道门,本自习儒,却离经叛道以帝业帝身脚踏空实两条船,已成游戏。佛本胡传,你内心有着猛兽,佛也不替你化解。有为行善,有为修炼,离道甚远,易招魔。三神圣虽同为东方之根,但佛之空对自法道法和儒家理念本已结合得完美的一出一入,形成解构,使其化为乌有,掏空了汉文明的主体,只剩下神的保佑与到极乐世界的幻想。皆空,色空国也将空空如野!黄帝修道升天,皇帝修佛遁形,你岂可与黄帝比肩?这是一条小龙或凤鸣的一次可怕的变态,抛弃中庸之道的极端。”

老人言:“我春秋三十九即帝位,八十六去世,在位四十八年。史称‘梁武中兴’与‘天监之治’。著述一百二十余卷,后人集有《梁武帝集》。我一生分三个阶段,理想合三教儒道佛为一体。少时学周孔作儒诗,中复观道书习玄言,晚年开释卷赋佛诗。

“青春激烈肩负儒家理想,眼见北朝为我文化,半化半野必然出现大分裂。胡人在中原神明之地没有久存之理。北有柔然冬风怒吼,南有汉风细雨化无声。后来汉人高欢领兵高诵敕勒川横空出世。

 

敕勒川

阴山下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天苍苍

野茫茫

风吹草低见牛羊

 

“这是胡化的高欢,胡天胡风把一个汉人刮回尚武野气十足半原始的状态。那一股元气注入他的内心。但他这个丞相不能宰北方,胡气并未终结。宇文氏是个汉化的胡人,与高欢相反,平分这一股元气,元氏魏帝从高欢掌中窜逃归向他,他弑帝化成另一个魏朝。汉不纯粹,胡更不能纯粹,长着汉人的脸,跳动胡人的脉搏,长着胡人的脸,流有汉家的气血。两个变化的东西魏厮杀不休流血不止,灭掉胡魏再归为一体。

“半胡半汉的北魏迟早要灭,天象如此,怎不令我壮志满怀。我要在他们鹬蚌相争之前试我的身手;我要做一老渔翁。而寿阳一城却不能得,怎不令人惆怅、迷惘天命何归。天上‘荧惑入南斗’,地下童谣曰:‘荧惑入南斗,天子下殿走。’谁想虏也应天象,魏帝从高欢手下西走。”

后生小子我言:“先生乃萧何相国之后,居大州为一路诸侯,比萧齐要深得萧相国的相气相体,持重些。萧何相国乃文吏也,非比能悟道也能征战的曹参相国。相门皆得道出诗歌文化之人,萧门之相更应以文化万物世界。我观先生留传下来之诗,乃类曹丕纤细秀丽灵动,乏曹植旷世之才,更无魏武之慷慨幽燕老将之气。虽同作乐府也是天差地别,不可能完成横扫北方的大业。气质如此,能护住半壁河山,已是功德圆满。君与孟德比诗人,皆为相国之裔,子孙也文彩斑斓,耀若奎星之宿,诗香之血不假。诗歌世家父子掀起诗歌群落,千世流芳,但诗人天生悲剧气质决定命运。时过境迁,江南才子之朝远不及建安风力,所以南梁不可像魏乃是整个大中国的天命所归。

“这样雄心不灭,不安于宿命,只能导致毁灭性灾难,只能自掘坟墓,南朝新觅新主。并且留下诸多历史后遗症,遗毒深远。萧相乃文吏出身,非英雄之血,文人也有自恋轻薄的劣根性。您一反北朝宋齐的骨肉相残,矫枉过正走向另一个极端,溺爱萧氏之血,家事国事不分,而君子侄孙辈虽文彩斐然,但正像曹丕抵不住皇帝宝座的极度诱惑,张牙舞爪现出原形,内心都希望君早亡。霸占的时间太久了,座底下都生毛了。为了这个宝座个个如中魔一般,勾心斗角,甚至出卖国家背叛民族,成为汉奸的鼻祖,败坏我族神圣的血统。你个人虽简朴但优容宗室臣僚,变相鼓励贪污,掀起搜括民财民脂的高潮。你愿王臣在金钱中称王称霸,金银美色消磨野心,却构成腐化堕落民怨,更容易掏空江南朝野。

“你家族以诗歌之光本可逼退龙椅上骨肉相残的宿命,文物体宪之胜足可压下那刮自北朝的蛮荒血腥势力。你中年以道儒二教已将乾坤稳定,修不得仙,晚年遁入空门欲想立地成佛,却不传位于太子,法制体宪仿若废纸,没有原则的溺爱比杀戮更可怕。将大位虚化,遁入空门,这不失为一种救赎,你却时时大有为,让战魔在心中奔跑、呼喊。

“北方几次洞开,是龙者折枝就能跃入龙门。魏室血杀,直至断头,仿似土崩瓦解。你的前方将领陈庆之乃一白面书生,冲锋陷阵,所部不足万人,连取三十二城,身经四十七战。让洛阳猛虏丧胆军中皆唱:‘名军大将莫自牢,千军万马避白袍。’捣下北朝首都洛阳,魏主遁逃不及带妃嫔侍卫。你几十万盛兵在哪里,大军都握在蠢猪一般的亲王手中。你作为南朝的灵魂和主帅又在哪里,青灯古佛前难得从容念经。陈庆之只得千难万险化妆成僧逃回金陵。大臣抬棺进谏君实为欺天!范缜作《神灭论》,你组织多少神僧学家亲自作文也不能论辩获胜,使其信服。见大猎而心喜却不知大猎转身即食人,降伏大法岂是小动作可为之!”

老人泪下言道:“一个人,特别是诗人为什么要有晚年?我如果没有晚年,像曹孟德适时而去,怎么让华统汉衣冠遭此大难。佛语有以身饲虎,我是以身饲狼啊,没有我,狼怎么可能渡过天堑江淮直入我汉家堂室?世家大族如玉瓷遭到毁灭性一击!自使北朝胜出,南国益蹙。”

小子我道:“北朝潜伏、隐忍的汉家龙根在陇西复萌,而非胡气将灭汉也。以欲浴佛,佛并不能抵消君内心的欲火。就像北朝那些杀人魔君极度推崇迷恋佛教,宗教并不能化掉他们内心的魔。你大兴土木,这土木是数不清的佛寺,侵民业为寺产,招致民怨神更不乐。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佛像用血洗。君一次次舍身为佛寺奴,走下宝座不回。而群臣早已洞悉,这只是一场游戏。那宝座,只要你拥有寿命又不传太子,无疑还是你的。只得化钱一亿将君从寺庙赎回庙堂。一次一亿,三次舍身就为国库赚回三亿。我知道你不爱财,一生不酒肉,粗衣淡饭去奢华。你的兄弟侄男伯女贪钱敛货多以亿计,群臣皆为财谋。你从不治贪,任他们搜刮万民。而疾苦百姓却承受峻法和贪官豪强的苦处,虽然你慈悲为怀国无死囚。你庞大家族、臣僚与世豪却要掏干长江财货。你不愿以纲纪治理,你以舍身为佛奴再赎回的方式,叫群臣掏钱,群臣心领神会向佛献钱,方式可谓妙不可言。却形似游戏,有亏体统,法纲荡然无存,奸邪宵小日炽,中领军朱异、徐麟、陆俭时称‘三蠹’将君遮蔽。太子萧统信奉老子遭受谗言,母甍被逼成疾怏怏而逝,断了国根。羊毛出在羊身上,疾苦民间。金碧辉煌的同泰寺,在人舍身赎回的反贪游戏中突然失火,浮图被大火化为乌有,仍不悟命令重建,即将建成,侯景又似幻像而来。你早年曾卜得一卦:‘昔年三十八,今年八十三。四中复有四,城北火酣酣。’正在你八十三岁时四月十四日火起,你连这个简单的卦诗都不能解透,南朝像一场游戏,像一场不散的佛诞圣宴。歌舞升平,诗人斗聚。文就要文道到底。久不习兵,为何一日扩疆拓土千里?天下从没有无来由的福,也不会掉馅饼,如烈酒突入旧囊,必然破裂无疑。自动送上门来的版图、乃至一统大业,你也不能要,无命承担。你不是龙化不了虎狼,你只是朱雀若凤翔。汉统不了胡,胡统不了汉。胡气煞星未尽,劫数未满,汉家也方兴未艾。谁逆天意谁亡。南北两岸发酵融合的时间远未到达。两岸各自发出自己本质的光芒,辉耀江河水。文武之道各有千秋与朝代。”

 

 

 

二十三、渡化与救赎的幻像帝国

 

那美好的时光,那岁月之火精心冶炼而出的繁华绮丽的容器,要装入铁戈顽石,当作猛禽野兽的笼子。忆当年,诗乐盛宴竟何毁于一旦!

诸子皆诗人,萧统居东宫。英华集诗来,文选荟群贤。萧统诗繁富,红烛夜选章。集选定尘埃,英年早逝岂不令我哀?

皇三子萧纲,坐镇襄阳城。风流继东宫,六岁能作文,七岁有诗癖。徐陵庾信等,风骚聚龙门。流成宫体派,皇宫变诗殿。文章须放荡,诗歌质地柔。蜕皮脱重壳,露出薄飞翼。

羽体恋母体,光华灼女性。簟文生玉腕,香汗浸纸张。沙文流中积,春风江上来。

荆蛮变锦绣,萧绎我七子。廿年坐荆州。遥遥映国风,墨翰上下游。龙吟雏凤声,清波跃丽日。才追曹子建,举头望斗柄。提兵攻诸萧,龙袍火披身。

 

我与诸儿聚宴,父子唱和。

父吟:

江南莲花开  红光覆碧水

色同心复同  藕异心无异

 

碧芷红菡萏  白沙青涟漪

新波拂旧石  残花落故枝

叶软风易出  草密路难披

 

 

太子萧统诗:

莲座升吉羽  绿裙着涟漪

藕根如星隐  天幕淤玄泥

 

萧纲曰:

晚日照空矶  采莲承晚晖

风起湖难度  莲多摘未稀

棹动芙蓉落  船移白鹭飞

荷丝傍绕腕  菱角远牵衣

 

萧绎云:

山似莲花艳  流如明月光

寒夜猿声彻  游子泪沾裳

 

歌女们合唱翩翩起舞:

江南可采莲  莲叶何田田

鱼戏莲叶间  鱼戏莲叶东

鱼戏莲叶西  鱼戏莲叶南

鱼戏莲叶北

 

五方共游,莲花盛开。父子互唱,群臣相赋。宫廷游宴,奉旨赋诗。即使武夫也能出口成章,让我兴奋,赐金帛赏佳构。千赋百诗,下笔如有神,文物之美江左极盛。一个诗乐之邦,诗歌是命根子上的传统,不仅能开意气之先,还能化解团团凶气而达到情景志的交融、审美。下笔如神,诗中有神灵。我提倡诗歌的盛宴,诗人来相会。

长江流域沿着吴蜀之路,波浪滔天地涌现着江南天堂,东晋是一波,南朝此起彼伏。整个汉族的灵魂南渡,文明的心脏和体统在这里生长、复兴。长江达到它的盛世,金陵成了锦绣的金粉诗乡,而这高炽的粉气花团又消沉了它本有的龙蟠虎踞。它集中了所有的矛盾,但它能达到一种平衡而不衰亡。

吴都得江险,接太湖,北望徐淮,东邻大海,吞含越楚,形胜不绝,赤壁炎炎,子胥灭楚。自琅琊王渡江,在此继统、辅宰的都有一种贵气。金陵王气自古与徐州王气接连,若能连为一体,必气吞山河,此乃项羽霸王也。龙根凤鸣,是汉冠之气,郁郁苍苍。但徐州王气,并非只面南,而往往又与西边崇岳、华山之脉暗勾,喷吐五彩之气。

长江之精聚此独自在,半壁南朝或帝王裔或相府之根,长江后浪推前浪,没有腐朽之气。朝廷的更易,乃是自然之道。庙堂的流血,也属自然,一切因果多么灵验,显示王道上天不可欺。刘宋出逆子积出玩童,帝座就轮流到萧家,萧齐出东昏戏童就流到我的门庭。天意人心如长江清清,流出的帝血转眼就消逝无踪。史载尧逐挚,舜囚尧,禹流放舜,皆自然更替、轮流执政的人类童话时代的典范,而儒家却刻意编造黄帝一系的禅让。

我悼念那些流露着真性情的童帝,他们被命运推到神器之上,而这庙堂发展到这里,文化气氛已极浓、水深极湍急,一种极难、走钢丝的朝野天下共治的平衡。几个童心未泯玩兴未灭的真性情少年猝然被推了上去,怎能不掉下来?无知的少年甘愿到大街上胡闹也不居深宫,他们的恶被故意夸大了,东昏侯的支持者前仆后继,并非不得人心。江水流不息,它的渴望是新的,这是另一种形式的禅让,整个江南并没因龙椅上换人而天崩地裂。王侯将相与皇帝轮流共天下,大江千古流传。

少时学周孔,中年观道书。习儒而周孔不至,朝朝急流勇禅让。庙堂不幸诗家幸,诗歌可兴文道可明,文化世家、集团可根深蒂固。修道而起兵,一朝成王加九锡得到龙椅。龙椅是天底下最难安的寒极高处,动一下可以流血千里,家族惨灭。那是一种人所不知道的恐怖。

我以修习的圣心接受命运的挑战,素不饮酒,食菜羹粝饭,布服木棉一冠三载。数个侍妾,眩目者赏于文武。年过五十就不近女色,虎狼之年杜绝房事,潜心王道,谛听天地之音,祈求化渡万难千厄,逆转所有的流血冲突,臻至圣明之境。

晚年开释卷,而欲从诗人从皇帝舍身成佛。发如雪白,已修成圣人与佛之体。我看到儒、道、释三教同源同根,同为东方正宗之教。创立三教同源说,这是一个世界性的眼光。真正的敌人必不在这三教之中,信三教者皆能达到最终的和平。这是大化,三化终将为一。

曹操不拘一格选才,后来有九品正中制,但我认为那是对人才的称肉度骨。我要建立体制性的进入庙堂之大道。庙堂是天下的公器,理当向所有国人敞开,需要一个公平的考场,这就是后来的科举制。文曲星都降到了江南,来到中国。在科考之上,还有一个广泛的国家养士。所有士族都得到济养。士家子弟是文明火炬的传递手,是道上的星群,理当受到大地的恩泽,不管爱不爱政权,既然权利乃天赐公器,就必须把多余的钱发放给他们。就像箕山的隐士,如能接受朝廷的惠赐,朝廷要感恩戴德的。文是真正的化,是天下的止血生骨长筋膏。把被诅咒的残杀到灰飞的皇室变为诗人的友群,化为天然的情爱、正常的天伦孝悌和睦,都在返朴归真的道上,都在神佛的光环中,我度过多少不眠之夜。

自董卓、曹操以来,被汉武帝刘彻压抑的相权伸张得张牙舞爪。自刘裕一直到我,都是不安于相府九锡,登上极位。龙与相由失和而分离,天下分成两半,相也要独自成俑。而得到的惩罚也是灰飞烟灭,王子皇孙一个不剩,像猪狗一样屠杀,那龙椅七窍流血,仿佛也沾染上了北朝的腥膻。我也必然要临到这样的禅让吗?像宿命的狂风,我看到定风珠,那就是佛国,我的国家将建设成佛国,不惜丰收的景象去建筑它,万民仇苦去建造它,它耸立在长江两岸,处处金碧辉煌,保佑着江南的风平浪静。

相国时代也遭到异化,化成龙,同样掉入龙潭血窟窿。但我找到一个超脱,一个大神的世界,我虔诚相信唯有他的大慈悲能化解龙身上的咒语。

我心中生出佛国,生出一个巨大的幻像,火光冲天地照耀着我,我的族,我的国民。我讲究双重渡,就是汉冠南渡之后,再经过如来佛的大渡,而得到正果。疯狂的屠杀,血腥的庙堂,到处都是谁来谁的家族集体灭亡的阴影。心中有个佛,唯有神国普度众生,终止劫数。

长安和尚法显西渡流沙,西游佛国求经拜法,从海道归回中国,大风浪把他吹送到建康,带到我的京都。沙川南海浪涌浪,佛光粼粼铺半江。我见真经魂出壳,脱去龙袍着法衣,辞去帝辇升法座。我将道玄转佛理,登坛开讲涅槃经。舍去龙体受佛化,千年凶煞一扫空。群臣亿钱赎君主,赎回又去再相赎。不知龙难几回赎?慈眉善目无死囚。

我创造了国无死囚的神话,希望和谐大法铺地。官员无论多么凶暴贪鄙,我都宽恕了他们,子孙无论作多大恶,我都希望他们自化。人间的天堂就是佛国,在我的心中越来越清晰了。善恶自由生,社稷入浮图。

我一次次舍身献给佛,入佛寺为工,举国掀起造神建寺运动,这浩大神像工程,金身穷丽,耸立在江南岸,跪倒了无数的灵魂,集中了众生的精神。香烟缭绕穿透骨髓,缠住思想,一心向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到处都是拆迁运动和征夫小工,为神而工作何其神圣不可动摇。小民无家可归正好向神的家园聚集,但佛的家国在哪里呢?

佛还能将失去的故国渡过江来吗?为什么我做梦了,被梦牵住了魂?

我梦见整个黄河来归附,可我必须是真龙之体方可纳百兽野物。为什么我梦见自己只不过是凤体,归附的只是百禽,上天划出江淮区域呈现的是风流体宪。南自南北自北,血都未化合,还格格不入,一经融合,则天崩地裂,体崩心竭,冲破血管。

佛还没有大化的心,还是欲望的猛虎,张牙舞爪,必有大难。

看看猛虎野狼自己来了,扑向你,投向你,想让你引它入室登堂,渡过天险长江,将你的国家和你一口吞下,你却认为是大便宜。是人都有一时之痴。

彼岸的北齐是汉人的天下,但那汉人说着胡言胡话,做着胡事,有着胡风俗。汉风早已淡化,只有面容和血管里遥远的血缘。他们只呈现汉人的野蛮与武力的一面,退去历史的进程、文化的一面。他们是从中下游再次重返上中游河套返祖的一群半化半野的新人类。他们驾御着胡人胡骑的大本营,他们是北魏的底盘、根基。南方是正统的大汉,北方又一半归汉家帝,汉家的阳气明显在上升,重归一统,可是这两汉不相融,高欢的北齐输入大量的五胡之血,那是还未沉淀下来的狂欢与野战之血。北朝仍将血流四野,汉人将剔尽异血,剔骨还血,吸纳五胡的元气,重归圣洁与正统。

南北无真龙,即使此岸和彼岸都是汉族,面对共同的胡人狼族竟也无法合一合力驱逐鞑虏光复故土。但我是道统的唯一的合法继承人,多么相信自己是真命的天子。

北朝帝室的血都是混杂。东魏是汉面孔但流的是胡血;西魏是胡面孔但流的是汉血。东魏的臣下是胡人,西魏的臣下是汉家。急促分开的两魏,跑错了头脸,相错的脸谱,必将天翻地覆,阳气从底下复起,一阳开泰,李树成林。不要记住他的面,要看他的血,他的心灵。

这两张神出鬼没的面具,着实令人迷惑,它诱惑着南朝。从云中飞过雁门,它说来就来了。这风谁能抵住?

英雄高欢在与西魏血斗不休,谁也不能灭谁。他只是曹操的一半,在曹操的邺城建都,也像曹操一样居相位,而不染指帝座。其子高澄继立。高欢幼时玩伴的侯景,是和高欢一样的人物。侯景长着标准汉人的脸,眉目清秀,内心却阴鸷凶残,钢铁一般不可熔化。一物降一物,平生只有高欢和尔朱荣能降服,除却两位煞星恩主,别人只能是他的食物。侯景是穷苦戍守的边民,高欢是燕郡守之子,世居北地,但都汇入起义的洪流,都在风云突起中显现扬名,又都投奔尔朱荣,皆得重用。尔朱荣领兵入魏都洛阳,高欢为前锋。入都将胡太后和幼主沉河,踏碎公卿骨,又被新立皇帝所谋杀,尔朱部族起兵再弑新帝。高欢与同族乘机崛起,灭尔朱部众,自登相位,女为皇后,俨然魏王复来。但魏帝窜逃出手,投奔长安宇文泰,旋为宇文所弑。宇文氏乃鲜卑早已没落的破败之族,资历短浅,但早已汉化,深揽汉家士心。魏撕成两半,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纠缠流血不休。

我极少做梦,这一日突然梦到中原地区的牧守都带着管辖区域来归降,满廷称颂。这难道不是天下将要统一,上天事先显示征兆吗?

前浪过去显后浪,尔朱荣灭高欢横空凌起,高欢将逝惦记侯景无人可制。诏其入都,侯景惧诛不赴,高澄继位专政又与侯景素不睦,无法驾御只能杀之。侯景据地拥兵叛离,向我上表请降,举十三州之地南附。不战屈人之兵而得河南。岂不是天将复兴汉族么?

我将冒着与北朝汉家王朝为敌的风险,撕破多年的友邦,得到这中州心腹之地。举国满廷反对,举大事者唯一两人也。我将化虎度狼,为我所用。以侯景为前锋,扫北,两汉合一,总有大风入长安。

诗人群谏朕,梁齐无干戈。侯景如胡狼,狼心不可化。烈马虎狼性,世间无高欢。高澄难驯服,只能诛杀之。侯景愿降周,宇文不敢纳。原本侯下属,劲卒已称帝,大将无处归,祸将起萧墙!

我信佛能伏虎,我大肚能容下天下不容之事,佛必助我化胡,放下屠刀即成佛。侯景不过是个猴子,猢狲而已。猢狲散来,那高树必倒。高氏的东魏,正当为我而萧条。

接受没有错,上天所赐,不授不祥也,也绝中原故国之望。关键是如何装入囊中,如何驾御。

两汉将开兵戈,封侯景为河南王,亲侄萧渊明率兵攻夺彭城。谁想高澄也非犬子乃狼崽,东俘萧渊明西败侯景。侯溃不成军,败于涡水之上,只得南逃,胡骑不适南方风土一哄而散,河南老巢不复存在,只有几个心腹亲兵追随,亡命淮水,招集散兵旧部共八百人投奔寿阳。寿阳乃梁乘魏乱而攻取的重镇,州监将侯景收留。汉天子也不追究他的败绩仍官居原职。他将所属城镇士民全部征来当兵,并将百姓子女分配给部下。他所有的要求,我都优容有加,在他丧家之犬时,没有落井下石而收之,相反仍指望他成势,做我边疆长城。

高澄仍不愿与南朝成仇,厚待俘虏我侄,令我侄启书于我,恢复邦交,换回侯景。这也许是最厉害的离间之计,但我得书泪流,遣使议和。侯景惊恐力谏,并伪装东魏使投书于我,我提笔复信:“侄旦至,侯景夕返。”既然赎回子侄胜过军国大事,那么为何随北朝亦步亦趋,为何不在侯景丧家之犬般只剩几个小卒时将其监控作囚,以待交换?仍让其复元养锐,坐反?可见我真的是老眼昏花,自相矛盾,子女情长,却心怀天下之志,岂不是蹈火自焚!

我的回书直接交到狼的绿眼之下,侯景朝得书夕反。流窜的狼子加上南朝的野心,遂一发不可收拾。他与我另一侄儿临贺王秘密勾结,并允诺功成立其为帝。

我听说侯景兵变语诸臣曰:“侯景何所为?折棰笞之耳。”我折根树枝就打死他,却不知诸王臣的心思,却未想到江南的树枝都抽出嫩芽喂了野马化作尘埃。大江空守无防,贼使折了江东岸的树枝拿来为证,贼认为事必成。

临贺王的人马做内应暗暗地打开城门,侯景鸠占鹊巢据城叛乱。我搞的家族天下,信任的是诸萧。命邵陵王萧纶持节总督诸军讨逆。贼党迅雷不及掩耳攻至江边,我朝久不习兵,见兵如虎狼四散,临贺王调遣几十艘大船假称运芦苇,实运贼兵过江。天堑如坦途,运来北方的狼群虎豹,虽一狼也可食国灭朝。神不知鬼不觉渡过来战马数百匹,甲兵千人,满朝不知。北来的虎狼与南下的叛王合兵来夺宫城。火烧各个城门。贼兵登上东宫墙头,太子督仓卒应战,东宫化灰烬。几百只木驴攻城,城上用石砸碎,都城没有沦陷。贼不能前进,筑长长土围,将城里和城外隔开。

侯景立临贺王称帝,娶其女,称相国。各路勤王之师,汇聚城外,如各路诸侯救赵,我还不如赵王,世间也没有了项羽。前去救寿阳的萧纶半道上闻迅折返,率领各路马步军三万占据钟山,旌旗蔽空声势震天,侯景三路进攻被萧纶所败,胜兵挺进玄武湖,逼向羊羯大宫。不料部下萧骏见侯景后退擅自突袭反被击溃,侯军直冲中军,猝不及防萧纶落马,玄武湖列阵的官兵不敢救援擅自逃走,各路军群龙无首,各执旗号全面溃败。萧纶聪颖绝伦,昔日放浪形骸,桀骜啸歌,还欲行刺父皇,赖其长兄萧统苦谏得赦,未想今日只有此儿真心救父,却天不佑之。

材官将军宋嶷投降侯景,制造诸般攻城器械,又献计引玄武湖水淹宫城,宫门内外波澜翻滚。我据台城血夜坚守。

诸路王师王将再次云集与贼相持,萧纶再次转回,但诸州之兵不相统,与贼对峙。大将和各路王侯高酒置会,好像庆祝新朝的庆典。最有实力的七儿萧绎只派其部下来敷衍。诸子侄诸州牧各怀鬼胎,我老儿不死是谓贼乎?整个朝野都盼我死乎?而胡贼正应其心其愿。我看不到自己的血在流,一个朝代没有血性了吗,还是必须要流一个八十六岁的老者之血?这只心中魔猴正来闹我的天朝天宫。他看透一切玄机。

我用皇家的风筝传诏击贼,诸军渡过秦淮河,总耐挑战不能胜,观望各不前,等待胡贼自溃。侯景兵粮渐尽,人吃人,十中有五六。

援师越聚越多,上下游四方大军纷至沓来,云集百万,却争抢百姓,掠财夺女,让归附的百姓寒心。瘟疫流行,死人过半。他们情愿在瘟疫与天谴中死去,也不愿冒险击贼。内心都有个贼影。众生皆入由皇帝和自己酿造的迷津,谁能奋不顾身去击自己心中诸贼?

我在皇城之中,摇摇欲坠,死尸积成保垒,饥食煮腐鼠充饥。我在台城执斗柄,领导着城之中城的佳人士子死命卫城。侯景狼师不能攻下,转而求和。我们仿佛到了最后极限,仿佛再有一根狼毫刮来,就要把我压倒了。我已赋权于太子萧纲,这个舞文弄墨者像条黔驴看不透狡猴的变数。他有心要与频临崩溃绝境的叛军谈和,利用谈判猴倒耍太子如猢狲一般,像抓住朝廷的指挥棒,我反对与胡贼谈和悔恨交夹而言:“和不如死!”但太子执意要和。潜伏于贼营的汉家大将范桃棒派为侯景所擒,逼不得已投降的名将陈庆之的儿了陈昕夜越城墙求见太子誓降,愿赤身进城。我断定此为真降,但太子依然犹豫不决,致使走露风声全体将士被害。太子害怕诸王之军进城,与其争锋,内心速让诸师回藩。他内心魔让他情愿让狼猴进来,也不能让同胞之师入城。朝廷接受胡儿的请求,加封大丞相,令诸路勤王仿若纸画的王师退去。狼心没有信誉,待援师撤退,胡贼取得食物,背约拒绝撤退。我大怒传诏讨贼,可台城死亡十之八九,可叹我中国气若游丝,残血涂都。残兵不满四千交诗人庾信率领,庚信弃军而走。谢举接战如飞雪投火炉,石头城如卵一般,天清地黄皆要天塌地陷。谢家王家世族抄满门,乌衣巷里奔来狼。男丁拖马尾,仕女缚马背。神灵也有烟火断绝之运,世家遭到不可想象的厄运。主人像失火鱼池,活着的与死去的,不是在火热中,就是被抛下油锅。谢家尽凋谢,王家城中亡。那些南来北往的小燕子,找不到贵家的门庭。

胡骑踏破金陵直入我心脏。金粉之地,纸糊的都城,一次次被地方诸侯攻破,但那只是一种契约的开始,一种均衡的调整。现在是胡骑踏破而来,如饿狼扑下,我眼见宫女乐队被狼蹂躏。胡儿要做天子了,白虹贯日,没有比老人政治再邪恶的了。一个人的黄昏要将江南坠落江中。这莫大的罪过,怎不令人泣血。颠峰的杀戮和奸淫,要将一座城变为地狱。昭阳殿要作单于廷。二十年前童谣皆唱:“青丝白马寿阳来。”现在胡儿果然骑白马着青衣,自寿阳袭入庙堂。那是佛国的庙堂,难道真的如往日烈忠所谏“胡教使父子之亲隔,君臣之义乖,夫妇之和旷,友朋之信绝”吗?

就以这样方式结果我的寿比南山的长寿。我要见见那个长着胡心的汉人。三十年前一个和尚言:“掘尾狗子自发狂,当死未死啮人伤,须臾之间自灭亡,起自汝阴死三湘。”又说,“山家小儿果攘臂,太极殿前作虎视。”掘尾狗子、山家小儿,皆猴状。想想应在今日,非佛不灵,乃我昏愦。侯景侯景,不就是猴子成精吗?又有太医令伴我宫中,夜梦犬羊坐御座。这猴子成精领着几只犬羊后招集至八百就坐上天子位吗?

那个人来了,带领甲士五百人佩剑觐见。礼毕,我看见他那美猴王相,果然是只猴子,顶多封侯拜将,我却封其河南王位,并助其直上帝尊。他是高欢的部下,长安宇文泰又是他的部卒。这三个人,两个成魏主,一个窜江南,一股元气化三浊,霸占了整个中国。这就是宿命吗?中国将向何处去?

我问道:“你是哪州人?竟敢来到这里?”得了胡天之气的猢狲默默不能语。他为我的气所慑服,心中满是茫然、恐惧,空虚无边。他知道他必败必亡,但他已握住帝位权柄,必将它糟蹋亵渎殆尽。犬羊胡猴闹闹天宫,若径直坐上我坐的宝座,情何以堪!

他将我软禁,我进入真正的虚空,不见一人影。口渴索蜜液,“嗬嗬”而崩。我一味强干固本,追求天伦,可萧氏的血并不干净,血缘误我。诸萧成不肖。刑不加骨肉,骨肉自相残。鲜血有远近,一人立梁朝,一人来坐完。子孙皆逢刀,风流要流血。曲终归悲声,篇终杜鹃鸣。汉字尽含血,迷信立成佛。涅槃战火来,火中谁成灰,火中谁重生?老凤雏凤啼,九天无泪滴。

 

小子我悲叹:南北朝皆在剧烈的嬗变时期。每一次南朝易主,都引起北朝来犯;而北朝胡儿没落,陈庆之将军纵然捣没魏都收复河南也是枉然。一统作画饼,自己打下来的河南你都不能守,为何要收虎狼之心的侯景的河南?侯景多变如梅山的袁洪、花果山的孙猴,东西两魏主皆不能驾御,你真的以为你是手持玉瓶折枝的观音菩萨,还是手持山河社稷图的女娲娘娘?梦中见到来降之物竟然笑醒,可见君心魔何其炽烈。

江淮上中下游都已进入战争状态。下游徐州反复拉锯战,中游寿阳鏖战不休,西上的江陵也战火纷飞。你怎么临阵空亡,遁入空门?你以佛教为核心的教化让百姓把人生的苦海忍受为敌虏的火海,把文物盛极之中的仕女抛给野兽。心中之教已面目全非,晃动着种种幻像迷惑着你老不死的晚节。孽障满目滚滚来,妖奸种种侵神器。诸强列魔向火中的龙椅狂奔。

你迷失在重重幻像世界中,却以为是在大化善哉。这幻像还不是本土生出的,还是嫁接而来的浮图。有“猿”千里来相会,那个侯景(猴精)正对你的心魔而来。你高度文明的家族不仅丝毫没有被神佛所感化,连文化也都丢了,撕去外衣,露出欲望的兽心皮相。

君身后之事,还应洞悉。

侯景也模仿曹孟德以相国自居,他废黜与他勾结的伪帝临贺王又杀之。立萧纲为帝欲讨平四方再登基。那座位令人颤拌,天旋地转,膻腥一时不能靠近。

州郡多独立,两魏伺天机。淮南落东魏,荆湘自相残。

君之七子萧绎镇江陵,都督九州军。他和萧纲可谓宫体诗的鼻祖。你平生有三梦,一梦自己成菩萨;二梦中原来降,大笑而醒;三梦一个瞎了一只眼的和尚双手捧着香炉要求托生皇宫。你心血潮涨拉一宫女侍寝,生下诗人萧绎,果然瞎了一只眼。你梦见这位投胎到皇宫的罗汉,能拯救你的帝国吗?人逆反了宋齐的皇室悖逆血斗,却陷入溺爱的深渊。横竖是逃脱不了龙宫里的魔咒。当你注定落入狼猴之口,一命呜呼,这位督九州之兵坐拥半壁江山的王,才野心勃勃地发起勤王之师。他先要借机吞并地盘,故太子萧统的两子却不响应,遂刀兵相见。外患怯内斗窝里却最勇。故太子两裔求西魏,再次引狼入室。西魏遂唾手取得赤壁,狼吞云梦泽。

侯景仅号令空城周围一隅之地,穷凶极恶,百姓流亡山川野湖。抄掠不得,四处征伐,沿江西上,萧绎大将王僧辩,扼守马陵。侯军死伤如瘟疫,焚营溃败向东。狼羯之众陆地可称雄,却败亡于水上。王师飞流直下,陈霸先岭南勤王来汇聚,官兵顿时盛大。

侯景猴急回京,狗头军师王伟劝其登基蛊惑说:“人生一世不流芳,定要遗臭万年。”四方难平逢败才称帝,重复桓玄的老路,桓玄称楚他称汉帝。挟天子并不能使他令诸侯,相反惨败,还要这个帝干什么呢,不如自己猴腚坐上去,管他身败人灭。为胡猴羊羯所立的新帝萧纲、诸萧一时皆赴难。萧纲在宴会上醉后,被数百斤重的土袋子压在身上,辗死气绝。侯景只记父名,不知祖宗为谁,无法立七庙,拼凑成数犬羊演猴戏,只能引出另一位英雄,另一个朝代。长江翻滚的节奏如此急险澎湃。

羊羯早已展开屠杀,时空翻转来吃汉人烟。千里无鸡鸣,中心成空城。 浩劫如漩风,流血灌江淮。八百胡骑汉步灭建康,大乱三年余。图书化成灰,文道顺血流。你的诸子诸侄孙就想在乱中取胜,登上你的帝位。而放铁马渡过江,长江四分五裂,此朝必灭亡。不是羊羯勇不可挡,是一次反动,是希望替代你的各路烟尘汇聚假借其体其势,要推翻你糊涂虫般的幻像帝国。

幻像破来的佛图,露出地狱的真相。文明立马退去,变成群兽出没的狩猎的草原。奸淫仕女,世族、门第之家谢家和王家遭到灭门。马蹄狂奔烧杀抢掠。所得女子分给军队,男人贩卖到北方为黑奴。江南迅速发生大饥荒,富贵流油之地食草根掘树皮,十室九空人民逃入山谷湖泽,饥肠辘辘中瘟疫盛,尸体漫山遍野,百万富豪之家带着稀世珍宝、卧于丝绸锦绣之内辗转饿死。释放所有作奴的鲜卑诸胡战俘,任之高官。汉奴投奔者也赐其主人家产,全部用北人胡羯统治南人,一切都要翻天覆地的革命。禁止百姓两人以上交谈,发明种种酷刑,行刑时人民必须观看。经济、文化、衣冠的中心骤然退回蛮荒远古社会。这非得一种有大能大智的人才能如此自毁。

装作汉脸实质胡心的猴儿龙椅未焐热,藩镇江陵的舳舻千里下,冲入建康城,胡蹄全沉没。侯景不敢向北逃窜,北方早已没有他存身之所了,他只能南下去跳海,在往海流窜船上,推掉自己在江南生下的两肉蛋奔命,部下前太子舍人羊鲲刀光如闪电砍下他的猴头野性。首级传江陵,尸体被建康城曝,人人脔割其肉生啖,挫骨扬灰不能解恨和耻辱。陈留人王伟本汉族一心追随侯景,被囚于狱上千言诗,萧绎怜文采动了恻隐之心,群臣皆恨之入骨,不能不杀此助纣为虐之狈。那么多人爱权利超过一切,只不过是没他有那个机会,那个雄心壮志,天生妖物。让其赴汤蹈火,烹煮在市曹菜市口,让仇恨的百姓分割其肉。

诸萧纷称帝,都等到了老头子被贼围作囚嗬嗬而崩。老而不死谓之贼也。一个人亲手创造一个时代又亲手将它灭亡。亡太子之一裔两兄弟,一被萧绎所杀一投降西魏作儿朝廷。再将西魏之狼复引入室,来夺江陵,萧绎送子为人质求和。

一个北魏变成东西两大天敌之下,萧纪和萧绎为了龙椅同室操戈,互相欲置其于死地。萧纪在四川称帝,大兵直冲江陵,萧绎向西魏求救,愿送四川于胡。大将杨忠领兵过江,守军见两萧阋墙,也与西魏结款自保,兵不血刃成都失守,西魏又飞流东下来破江陵。

萧绎与萧纪浴血争夺帝号,萧绎俘杀萧纪,但长江上游却乘乱落入西魏手中。萧绎大将王僧辩和陈霸先攻下建康,侯景败亡之后,二将也各自于金陵和京口留守称霸。萧绎在虎狼之师将登堂入室之际步上讲堂,群臣胆颤心惊听他讲老子道德经。讲罢论罢挥剑砍柱:“文武之大道,今夜此尽矣。”十四万卷书一火烧干净。积世经卷灰飞烟散,销烟之中,西魏汉族杨忠斩杀萧绎,扶立傀儡帝,数万男女作俘,驱牛马往北土。诗人瘐信也在其中,早年曾经作为使节出使,今日作魏囚。

侯景跛一足,能履江南;萧绎眇一目,能观诗书为王。唯有眇一目的萧绎灭掉跛一足的侯景,最终又使君的梁朝灰飞烟灭,难道还不奇异吗?

 东魏见猴狼侯景突入南朝,又使离间计逼其造反造成如此大功,大为惊骇。喜不自胜又放回俘虏祸首萧渊明,让其称帝。东西魏帝皆被弑,化分东齐北周,各持南朝一帝。王僧辩惧齐威竟迎萧渊明为帝,陈霸先再次于京口像刘裕一样起兵,袭入建康杀死王僧辩,另立新帝。陈霸先击溃各路反对力量,并将齐人十万大兵斩杀无数,丧师北回,重振建康王气。晋位相国,陈朝顺江流出诞生了。他是陈平的宗族之裔。至此南朝形成一个循环,由刘季的王气一化为四,鱼贯而出,形成南朝。

一个盛世的丽景,文化与神国的幻像,经济文物昌盛无比的泡沫,禁不住一只北来胡猴的抓挠,破个干净。不是胡猴打败,而是自己分裂,儿孙希望父皇亡,而自相残杀,却以为是擂台招亲武场选帝。下一代人的心中都有一个幻像,那就是欲魔的帝像。一阵风就将南梁的所有幻像吹灭,并没有逃过宋齐的劫数,殊途而同归。因为你已登上那不归之路,你为什么不能做周公而成圣?周公当时若不想成为周公,也就是这般下场。那就是徐夷王霸天下了,或是东西各执半壁。是周公及后来的孔儒炼就了大一统的宝座,注定要将中国带上了流火与血的惶惶不归之路了吗?

那天地间独一无二高危的座椅,像火炷燃烧连带着山河。过了江东也至今思项羽——唯有王道之下的分封自治,诸侯的共主才能真居九五尊位。中国的天下四方诸国共信一个文明的火焰,像一种神明,而各地自在。这样的文明不仅生生不息,还可以像分裂的欧洲那样萌芽全新的文明,嬗变。江南属凤,她能将汉文明代代积香木自焚,涅槃更新,就像南朝迅速更新,从而达到一种解和化。但朱凤并不能也不自愿一统河山,上天并不成全这里,留让北方龙马的重来。

极权是外患内忧的根本,它堆积了天下财富于一方而显盛,却制造了一切的崩塌、变乱。内是父子兄弟残杀,外为五胡乱华。匈奴东胡虽连绵万里,但一秦一赵即可制而相安,一旦举七国天下之力化成一秦一汉一晋,虽得胜一时却必然有腐败天崩地裂之日。各种反文明的野蛮势力则如洪水猛兽袭来,国破家亡文明变乱,直至弄出非马非驴的庞然怪物异象来,在这样的轨道之下狂奔,整个文明不仅仅是没落而且必将惨灭了。汉文明的变异、灭亡比国亡族没更将悲惨。

 

合上书,不禁喟叹,自秦汉大一统极权之后,皇帝的亢龙遭到天罚,玄黄其血之中,相国的后代一一出来支撑危局。先是无为曹参相国之后确立三国英雄时代,王气一化为三。当皇帝再出即又受天谴,遭到司马之篡,大晋遭到更大厄运,以致家族灭绝,民族涂炭,胡马据中原。王气沿徐州下邳衣冠南渡至金陵,之后刘季复化身为刘裕,龙马萧萧引出相国萧何之后,再接丞相陈平之陈,完成南朝的嬗替,沿续华夏的命脉和体统。

由一统生到三,由三分再回一统,一再次化为南北二朝,王气由三国到四朝,变幻着历史时空。那刘季的真龙一再以刘氏的血脉化身显现,他的历史结束了。再也不会姓刘了,因为萧家王朝将刘裕之裔灭绝。以此类推,他们都不会再出世了。历史的血刀斩断了汉帝与汉相国的根。由龙的血缘流出的江河必一直向前日下,龙生九子,种种不同,有了一代不如一代的忧患。这样的格局必须打破,就此了结,一个全新的长安再次复出。它是汉长安的复生,一条龙不会游进同一时空。就像江河水一流向前,不可回溯。

日出东方落西山,东方的商裔孔丘,在沛泽之北曲阜而兴儒家,沛泽中的老子而成道祖。商之亡在于与徐夷自相争伐,沂水子牙而至西陲拜将相,西周得以兴。

秦乃东夷西下世代与诸戎磨砺交锋,吸法家兵家之血而成军国主义,帝制由此滥殇。刘邦又入此巢穴,道和儒此起彼伏,最终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君权无以复加而与匈奴开战,衰亡于西凉董卓入都。如黄河泛滥,被取筑堤,天然的九弯百曲哺育的方国不存。诸姓的国邑成郡县,专制日甚。孔儒从周,而周从商,比商较野蛮,周的文化不过是商文化的西戎化罢了,孔子弃祖而从周,从源头上说是一曲折和倒退。腐儒和极权结合,再衍生地方郡县腐败,如黄河滔滔,泥沙俱下,无道改常,浊浪排山倒海的乱象,世代没有解药。

周朝同样也遇到商代一样的挑战,周穆王西伐诸戎与西王母国相会之际,徐夷偃王统领九夷的东方将饮马洛河,周都指日可下。但徐偃王终像周武王孟津会诸侯一样,弃周都中道返回。从徐夷流落到江汉的楚国迅速膨大,东方自伐,徐王仁道不战反被楚攻破,周得以继续。东夷徐州的王气曲隐、反复,时时也是自身攻伐相杀。

国脉飘忽如紫气东来、日出东方,继续翻腾着历史的烟尘,正朔落到江东南朝,南朝王气弱金粉盛,盘桓二百余年又从金陵落到八水长安。别无去处,徘徊复徘徊。凤鸣而含悲声,既兴也伤感。

这个大一统姓李,由老子的道根繁衍而成。只有道才能循环回复,才可暂时化掉那毒龙的权杖。大道复来,复生另一个富丽堂皇的汉唐来。

五胡乱华,由匈奴滥殇,至匈奴与鲜卑混合族索头虏收场。索虏乃汉降将李陵投降匈奴后繁衍的千种之一,就像当初夏亡太子淳维北走成了匈奴的祖先一样。文化高贵的血统征服了野蛮民族,将其真正的同化并流成其血。

因为拓跋宏是李陵的后代,他流着李陵的血,致使种族无意识中,他的民族是唯一彻底推行汉化的,祖宗之血冥冥中的召唤,使他坚毅如铁不可动摇,他们转了大大的一圈回到血缘中的洛阳。这一切都是伟大的天意。

这北魏分化成齐周,周又意外地灭了齐,汉族杨坚奉天意举手收拾了齐,周而复始,历史转了一周又回到鼎盛的八水长安。这一次是国际化的长安,中国的东方与世界发生大面积的碰撞。

杨隋大一统专制乃成,但极权乃逆天而行,毁灭的宿命再次降临。李陵的后代建立的北魏之基却应天象,汉族杨李赖此而成正统一合华夏南北。篡逆的高欢与宇文氏还有杨氏都被灭掉了,李家的天下还是传给李氏。李渊是李敢的后代,李陵和李敢都是飞将军李广的子孙。上天如此公正,天命如此清晰,篡逆和勃兴都是枉然。

但令人惊讶好奇的是为什么九转还阳,北朝落入杨门,整个大一统由杨坚来完成呢?杨坚是周天子之后是汉太尉杨震的子孙,正是分到楚霸王尸首杨喜的后代,像获得鹿沾了王气,隐入华山正道,赖周汉二朝积荫一直盘踞北朝而愈葳蕤,光复长安的帝都,为李唐做了铺垫。

而这一切的历史都源自大汉朝的相将与帝的千变万化。所以我们叫汉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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