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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如夏花 文 /   2010-11-24 17:42:36 
     使生如夏花之绚烂, 死如秋叶之静美。
                                  
                                   ——泰戈尔
    
    
    
    盛夏。阡陌交错着把一望无际的碧绿分割成无数个方块。在远远的天际,稻苗的翠绿和天空的阴色衔接在一起。像极了打翻的调色盘——大片的灰,大片的绿,肆意蔓延开来。
    一点阳光的颜色照亮了整个世界。她朝着远方奔去,寻找着光源——不!那只是一点金色,并非阳光。若非这个世界太单调,无人会注意这一点面积微小的金色。
    其实只是一朵小野花。她甚至叫不出花名。实在是太不起眼了。花朵不浓艳,也没有芬芳。但是这金色灿烂,灿烂到驱散了她心中的阴霾。的确,她需要暖色。对于此刻的她而言,太需要一些能代表希望的事物。
    她蹲下身,指尖轻抚这小东西柔软的花瓣。她低头亲吻金色的脸,小花也把酝酿在花心中甘露喂到她嘴里。她感到从未有过的快乐。“小野花,你也和我一样吗?你一个人长在稻田边。和我一样,都没有同伴,都不被集体接纳。自己存在太容易被大片的稻苗淹没。”她努力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没关系!你的痛苦我都感同身受。从今天开始,你不再孤独了。因为有我陪着你一起孤独。既然没有集体供我们依赖,那我们就相互依存。我的朋友,我应该给你起个名。你盛放在夏日,名应为夏花。”
    因为成绩不算好,她从不敢在别人面前表现自己,更不必说特意张扬引人注目。而她也不愿特意张扬。“虚荣带来的快乐是洪流,能把一个人高高托起,就能把人淹死。”她暗自宽慰自己。老师教了她两年都叫不出她的名字。班里的同学,要么是拿她的孤僻找乐子,要么是拿她的分数衬托自己。她也不愿附和那些尖子生。因此从被排斥到被摒弃,她始终没有朋友。
    不过那个不知日期的夏日之后,她终于有朋友了。每天放学后她都会来到稻田边和她的好友谈心。对话内容可能是她一天的见闻;也可能是她心中的秘密;或是对生活环境的现状的几句抱怨。其实她也明白,夏花毕竟只是一株植物。它不会回应自己,或许根本听不懂自己的语言。可是她还是固执的告诉自己:夏花能听到我的心声。一定能!怎么办呢?她只有这一个朋友。
    知了的一声声长鸣是夏日特有的旋律。她蹲在稻田边,双手抱膝,听着知了重复单调的声响。她的鼻尖泛起一阵酸楚,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用力闭上眼,想把泪逼回去。可是就在眼闭合的这一刻,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滴落到她的手背上,凉凉的。在夏花身旁,她忍不住失声痛哭。
    “夏花,我的朋友。我到底错在哪里?老师说我不仅学习不认真,而且态度也不端正。可是我分明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为什么还要认错?梦想就一定是职业吗?为什么我一定要在作文中写未来我要当科学家,要当数学家呢?这不是在说谎吗?夏花,你认为梦想是什么呢?我暂时还没有梦想。可是我真的很想有一个发自内心的梦想。而且同学们都有自己的梦想,我也要和他们一样。”
    泪水一滴滴渗入土壤。她连忙擦干眼泪:“夏花,对不起,我总是哭。眼泪是咸的。书上说如果土壤的盐分过多,植物的根会失水而死。就算是为了我唯一的朋友,我再也不哭了。有同伴的前途,再怎么艰难都不算艰难。
    一星期后,她手中拿着获奖证书高兴地哼着歌来到了田边。“夏花,真没想到我居然能获一等奖。当初只是想把你的故事写下来而已。今天老师在语文课上表扬我了,同学们也都用羡慕的眼光看着我。我都不敢相信这是发生在我身上的事。夏花,我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梦想。我一定要成为一位作家!只有写作给了我荣誉,给了我备受瞩目的机会。”
    夏花依然绚烂,也依然不会开口说话。她是否真的找到了自己的梦想?
    她狂热的写作。写作占据了她所有的课余时间。她的每一篇习作都被贴在教室的表扬栏中供其他同学借鉴学习。曾经对她冷嘲热讽的同学们也都来向她请教写作的技巧。她不再孤僻,她逐渐融入了集体,成了班上的“红人”。可是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她的每一篇得意之作,无论再怎么改写,都不如最初的那篇《若艳阳》。
    忽然想起很久没有去田边了。关于那朵金色的陌上小花的记忆在一瞬间复苏。她决意重访好友夏花。
    冷空气中混着浓郁的桂花香,有些刺鼻。
    她狂奔着穿梭在田间——苦寻金色。不见,不见!不见金色,不见夏花。
    滚烫的泪珠从眶中滚落出来打在她的手背上,竟是热的。秋天是真的到了!在秋日的田边,她可以不顾一切的哭。再不必担心含有盐分的泪水会要了一株植物的命。
    空空的难受填满了她的心。她哭喊:“金色的陌上小花把我无尽头的黑夜照亮成白昼!夏花,这是《若艳阳》里的语句。你听到了么?你就是我的太阳。”而太阳还在天空中盛放——像夏日花朵一样绚烂。
    空旷的田野上,回答她的只有余音。“你就是我的太阳——我的太阳——太阳——太阳,太阳,太阳。”她呆呆凝望着空中的艳阳,任由阳光刺痛她的眼。在剧烈的疼痛中,她任由血淋淋的伤口暴晒在毒辣的日光下。让更深的疼痛愈演愈烈。
    为了所谓的“梦想”,为了得到虚荣心的满足,然后以名誉为资本融入浊世。她竟在浮躁中遗忘了夏花生命的短暂。她终于成了嘈杂的源头。而夏花努力绚烂了一夏之后,以死亡为代价彻底远离了嘈杂。
    在精神在缺乏的人都会为自己找一些东西替代无法得到的。他们用替代品填充内心的空洞,满足爱与被爱的心理需求。与寂寞交流情感的人需要情感的交流,他们甚至不介意交流的对象。
    “其实我一直在自欺,夏花的存在仅是因为我需要。”夏花谢了,可她已不需要绚烂作精神支柱。她走向了无尽头的前途,永生的朋友——真正的梦想为伴。
    “夏花。我的朋友。你为夏季渲染上最明亮的金色。我要让金色开花,作为你生命的延续。我向你起誓,定要实现梦想——在有生之日绚烂不歇,尽如夏花!”
    “夏花,我要让自己写出的语句,替你爆发出高声的呐喊。”
    故事没有明确的结局,是否真实也得不到印证。只是听说,后来她为了纪念挚友,写下一篇文章。名为:生如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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