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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短篇原创 > 小小说 > 人生百味 > 临别的爱
临别的爱 文 / 兰落兮  2011-9-22 14:52:11 
还记得三年前的小兴,告别了癌症晚期的父亲,只身一人到外地上大学了。可这一晃,三年了,小兴还好吗?兴爸还好吗?他们那个催人心碎的家还在吗?……
    三年里,发生了很多事,小兴成长了不少,而兴爸,他也还活着,虽然一天不如一天,但兴爸始终坚持着,看每天的日出,看每天的日落,再有就是看着门前那条歪歪扭扭的小路,默默地流眼泪。唉!谁又会不明白,兴爸能撑到今天的原因?自从小兴走后,兴爸就在家担心,担心他的儿子是不是吃得饱?是不是有钱用?是不是有衣服穿?又是不是受别人的欺负?他总是望着门前的路,想他儿子,想小兴的生活,想自己的命运,想这个即将破碎的家,想着想着就会流眼泪。可是能有多少泪珠儿,经得住春夏秋冬?风干了,是那泪水遗留在他脸上的残喘岁月,那岁月曾有着美好向往,可如今却是残阳西落,血红血红的,令人痛心,令人伤悲……
    其实小兴刚走的一两年里,兴爸还勉强地做点家务。每天帮着兴妈喂喂鸡鸭,烧烧饭,弄弄菜园,打理一些轻活。虽不是像从前那样能够给家里带来收入。但其实,这对于兴家,已经足够,因为他还活着,兴妈辛苦回来,还能有个说话的,有口热饭吃,有杯热水喝,这就是福了,平平安安,是最大的恩惠。所以兴妈,并不埋怨这样的丈夫,虽给不了她富裕的生活,但她此刻却感到幸福,感到满足,毕竟他们还有小兴。所以小兴是全家的希望,也更是兴爸能坚持活着的理由,因为他还要等到小兴工作成家,才放心,也才能踏实安心地走……日子就像一条小河,宁静的生活,平凡的日子,简单地活着,虽没有微澜的澎湃壮阔,但倒也是种平淡中的福气。只是命运弄人,这样的宁静,三年后就不再了!兴妈还像往常一样起早干活,努力挣钱,给小兴攒学费,给家里还债。可兴爸却懒懒的,没那么积极,就一直坐在那,什么也不干,那些鸡鸭饿得嘎嘎直叫,整个兴家,乱哄哄的。起初,兴妈以为是兴爸哪里不舒服,可是兴爸却说自己没事,就是不想干。这让本就委屈的兴妈,更是伤心起来,嫁到这,没过上好日子也就算了,碰上这样的病,也认了,可是我孤零零的一人,又要挣钱给儿子,哪里还忙得上家里的这些牲畜,何况,这些事又不重,你又没有生病,为什么不能帮帮我?让我一个人如何去支撑这家,这生活?兴妈难过极了,但是她没掉眼泪,她怕在他面前掉眼泪,让这个本已飘零的家,再次遭受风雨的侵打,所以她都把苦往心里咽。想完,也就完了,她除了自己干,还能怎么办?他不干,就只能自己辛苦点,毕竟为了小兴,所以这些委屈都不重要!可是一天,两天……兴爸始终没有再干活,而兴妈除了忍受,除了难过,就只有不停地忙碌,但这是为什么?没人知道原因,我想除了门前那条小路吧!兴爸不再干活后,就越发地坐着看门前的路,他那双憔悴的双眼,凝聚着太多伤心,饱受着太多无法割舍的爱,他的眼里就只剩最后一丝残光了,那是等小兴的希望,他看,他等,他盼,他希望突然的一瞬间,小兴出现在他眼前,叫他一声“爸爸”!可是他没有等到,他除了在那蜿蜒的小路上偶尔看到几个小孩追逐着跑过,就再也没有他儿子的模样,其实他知道,儿子在外上学,不放假又怎么会回来?可是他觉得,如果没有等待,他又该怎么继续活着,他能到今天,都是因为对儿子的放不下,对兴妈的放不下,对这个家的放不下?他不干活,不是懒惰了,而是他知道,他的日子不多了,他不能让兴妈对他有所依赖,以后他不在了,没人烧饭,没人陪她说话,就只有她一个人时,她要适应,她要遗忘,她不能念念不忘,每天除了哭就是哭,她还要照顾小兴,这个家,还要靠她!所以,兴爸默默地忍受刀绞的苦楚,把一切都推给兴妈,那是告诉她,他爱她,所以才要让她渐渐适应他的不存在,她要继续活着,为兴家,为小兴,为他临别的爱。
    兴爸就是这样一个男人,永远想着是让他们好,却把自己的苦与痛往心里咽。咽得多了,就一个人叹叹气,有时候,眼泪就这么默默地流。他不是没大声哭过,只是他把这样的哭都留在了清明。又是一年清明扫墓,往常大家都总是开心地去,因为人走了,是他解脱了,是他自由了,而且子孙满堂,家里和睦,该是值得庆幸的。所以每年我们都是带着一份祝福和感谢去的。可是今年,一场春雨锁着清寒,悠悠而落,似乎注定着不一样,天边的阴霾,渲染着心里的沉重,那是兴爸压抑的苦痛。一路上,兴爸沉默不语,似乎就等着那一刻的释放。一步,一步……在那泥泞的小道上,布满了兴爸的脚印,那脚印停驻着兴爸一生的记忆,那脚印也积聚着兴爸所有的苦痛。终于到了,兴爸像是一块碎石,扑通地跪在地上,永远地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等待岁月的洗礼,洗去他那疲惫的身心,而他的眼泪,像是这满天的春雨,凄凄历历,他没有多大的哭声,因为他没有力气来号啕,他只有呻吟,哆嗦地像一片叶子,经不起这风雨。此时此刻,他更像是一个孩子,他在向死去的父亲哭诉,乞求他的保佑,抑或他就是个孩子,他在诉说:他的害怕,他的劳累,他的委屈,他是多希望他能回到过去,会有双温暖的手,抚摸他,告诉他不要哭,有爸爸,可是这是现实,这冷冷的春雨在告诉他,你得承受,你得面对,你得选择!一滴滴的春雨,混着他的眼泪,一颗颗地往下落,落到土里,落进这深深的苦痛里,一声声,一遍遍……
    渐渐地,兴爸越来越憔悴,那时的“懒惰”成了真的“懒惰”,他不能走路了,一站起来,就往地上倒,饭也懒得吃了,话也懒得说了,一个人懒得没有生气,懒懒得像一朵云,似乎风一吹,就会散。但有时兴爸,也会说些话,只是都是些过去的事,要不都是有关小兴的。听着让人难受,让人忍不住掉眼泪,可又不敢让他看见,于是都是偷偷地跑到外面,哭得天翻地覆,哭得肝肠寸断。兴妈忍不住给小兴打了个电话,让他回来看看,听到兴妈的话,小兴知道兴爸不行了,他很难过,但他不会哭,因为他说过,不哭就不会让兴妈和两个姐姐更难过,所以他不会哭!其实是他不会在她们面前哭!小兴抽了周末回去,他是带了一大包小东西回去的,那里面都是一些证书和奖品,还有一些好的茶叶(兴爸喜欢喝茶,茶叶是小兴的一个知己给的,小兴没舍得喝,带回去了),他强忍着悲伤,强作欢笑,轻轻地叫了一声“爸”,然后便把这些东西拿给他,告诉他,这是什么时候得的,那是什么时候得的,让他放心,让他明白:他儿子是有出息的,他儿子是有能力的。“你放心吧!你好好休息,别再牵挂我,别再担心我,我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这是小兴的话,心里的话,也是唯一能这样说的话,因为现实已经不允许小兴,能像同年的孩子,再跟父母撒娇诉苦,尽管他说的“好好的”,其实是省着钱不吃饭,饿着肚子想爸爸……可他都只能告诉兴爸,他很好,因为摆在现实面前的,兴爸更值得他去同情,所以小兴强作的很好,只是他那瘦了一圈的身体,没法欺骗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兴爸。兴爸见儿子这样说,心里很高兴,可是他却又担心起小兴的工作,问“小兴是不是有工作了?”而小兴却只能咬咬牙说,“工作有了,你放心吧!”尽管他那窘迫的眉目显示着他难堪的境遇,但他知道没有办法,所以他只能撒谎。而兴爸又怎么会不明白?他只是希望小兴哄哄他,让他走得安心!只是因为兴爸的病越来越严重,所以很多话,说了就忘,但忘了再说的,永远都只是小兴:“你在外面有的吃吗?”“你还有钱花吗?”“老师同学对你好吗?”“工作能有吗?”……永远离不开小兴,永远都是小兴。看着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还有那双凄迷的双眼,仿佛写满了对小兴的愧疚,而小兴,在他颓废的眼神里,则是对兴爸无比的不舍……
    夜里,兴爸悄悄对兴妈说,“我走了,你们娘俩就好好照顾自己,凡事慢慢来!我没有用,陪不了你们了……”说完,自己哽咽着起来。而兴妈却哭着说道,“别说了,孩子刚刚回来,很累了,别吵醒他……”。说完望望远处的小兴,泪水横流。小兴侧着身子,望着窗外,任由泪水涌出眼角,呜咽着轻轻地叫了声:爸,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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