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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山、那雾、那溪水 (散文) 文 / 段玉文  2010-4-29 
                      那山、那雾、那溪水  (散文)

                                .段玉文.

     电脑桌面的一幅深山溪水图,让我想起了少年时到大山深处游玩的情景:绿绿的山林,青青的野草,淡淡的山雾,和那潺潺流淌的清新清凉的山溪水……

     它时常在我的梦中飘荡,在我的心头流淌。生命是种享受,她时常让人在过去现在和未来的世界里徜徉。

      记得,那时的我,很清纯,清纯得就像这深山老林里流淌着的那山溪水——清彻,晶甜。尽管那时的生活很苦很苦,一年到头难得吃到几顿肉,天天吃南瓜、冬瓜和红薯,吃得你直想吐。到现在,我一听到南瓜和红薯,心里就有一种本能的反感。一年到头,什么都要凭票去购买。肉要肉票,粮要粮票,布要布票。那时的春节,是我最最向往的日子。到那时,会有肉吃,会有鸡吃,还会有新衣服和压岁钱。那时,我最喜欢的是和父亲去深山里摘山苍子,采金银花,还有去挖冬笋,抓山田鸡等。那些东西,既能卖钱,又能改善生活。

     走在深山的崎岖小路上,尽管露水把我的一身打得湿湿的,尽管荆棘把我细嫩的小手划出了一条条的血花印,但我的心里好甜好甜。大山给我的是种乐趣,是种享受。在这物质极度匮乏的年代里,大山给了我无数心怡的食品,什么杨梅、竹笋、牛牯卵、猫牯卵、九九花、洋冬蕃,还有什么野猪、野鸡、野牛、麂子,甚至于老虎肉等,都曾是我的盘中餐,更不要说什么蛇、鱼、虾、螺和青蛙泥鳅等了。大山是我儿时的乐园,她让我的心浸透着一股生活的蜜。

      记得那年夏天,我和父亲到大山里去采摘砂仁子,听收砂仁子的人说,晒干的砂仁子三块多钱一斤,卖到外省去起码十多块钱一斤。那时一般人每月的工资才三四十块钱,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很大的诱惑。

     山路弯弯,山高林密,我们逆着山溪水往深山里走。父亲在前面用棍子打着树木杂草,驱赶着蚊子和蛇兽。我跟在父亲的背后,踩着他的脚印艰难地前行。荆棘划在我的脸上手上,生痛生痛的,但我似乎没感觉到痛,心里只想着砂仁子那油油的绿叶和圆圆的青果。

    人有时也是种怪物,心里有了梦想,那一切苦都不觉得苦,那一切累都不觉得累。也不知我们翻过了几道山,也不知我们走过了多少路,我们看到了青绿的砂仁子就高兴,就采摘,没了又往前面走。好像前面就会有我们的幸福,就会有我们晶甜的梦。来到这大山深处,一片轻纱般的雾笼罩着我们。我像到了一个神仙般的世界。踩在这清凉的溪水里,我的脚感到好爽,尽管水中的石头很硌人,可溪边的野花很清香很鲜丽。我在想,要是一个人真的就生活在这里,那可多好啊!自由自在,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做。没有吃的,大山会赐给你;没有住的,大山会赐给你;没有穿的,大山也会赐给你。多好啊,我美丽的山林!我的心,随着深山的雾气在飘荡,在神游,在飞翔。

     整整一个上午,我们采摘到了一米袋砂仁子,至少也有十多斤重,晒干的话起码有三四斤。也就是说我们这一袋新鲜的砂仁子起码值十多块钱,一般工人的半个月工资啊。我们的心里很高兴,我们浑身感到都是劲。我高兴得脚把溪水踩得啪啪响。渴了,我喝了一口晶甜的山溪水。清凉解渴,从我的喉咙一直清凉晶甜到我的全身。我用双手捧起一山泉水,把脸浸在水中,啊,真美啊!我用这清甜的山泉洗了一把脸,眼睑上的水珠映着阳光的色彩,在我的眼前飞出了无数美丽的光环。我的脸上露出了清纯的微笑,我觉得这世界真是太美了。

     青山,绿水,还有那飘荡的白雾,和着那射入树林的金色阳光,再加上山林里不时传来的鸟儿的欢叫声,我的心简直就像是沉浸在美的海洋里。“快走吧,我们回家的路还好远啊。”父亲的催促声把我从眼前山的美景中拉了回来。我恋恋不舍地再次环视了眼前的那片景色,我要把她深深地印在自己的脑海里。有许多美好的东西过去了也就永远地过去了,很难在现实中再找回来了。我想努力把她铭记在自己的脑海里,镌刻在自己的心头上。

     山路蜿蜒崎岖,回家的路陡峭难走,来时不觉得怎么难,可回去时怎么会这样难走啊?我的心里在犯嘀咕。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真的一点都不错,现在我的腿肚子直打哆嗦。父亲在我的下面慢慢地往下攀走,不时地提醒着我要小心。小心,小心,最后我还是小心不了这么多。一不小心,腿一软,脚踩空了,我的身子顺着山势往下滑。我禁不自情地叫了一声:“爸……”

      不知滚了多远,总算被一颗大树兜挡住了我的身子,我的眼前一阵晕眩,就不知人事了。我的头在一个宽阔的肩膀上来回晃动着,我渐渐地苏醒过来了。父亲背着我,一手拄着一根木棍,一手托着我的双腿,他艰难地在山路上走着。我一身很痛,但我知道爸好累了,我轻轻地对父亲说:“爸,放下我,休息一下吧。”他轻轻地把我放在了一个水沟边,用毛巾到沟里洗了洗,他把湿毛巾给我擦了一把脸,笑着问我:“还痛吗?”我轻轻地笑了笑:“不什么痛了。”爸用双手捧起一把溪水伸到我的嘴边:“喝一口吧。”我把嘴埋在父亲的手掌里用力吸了一口。溪水流进了我的喉咙,一股清甜流进了我的心,我感觉到全身很清爽。

     记得我读朱自清的散文《背影》时,曾被那种父爱深深地打动过,可现实中我也觉得自己有个很伟大的父亲,什么苦都能吃下,什么难都难不倒他。有人说,生活是首歌。真的,我真觉得生活像一首很美很美的歌。我常常为自己能体会到这首歌的甜美而高兴。其实,生活中的苦和乐都是一个人自我感觉出来的。有人被不少人感觉是很幸福很幸福的人,可他自己却总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不幸的人;也有人被别人觉得很不幸很不幸,可他自己却觉得心里不苦不苦。就像这美丽的山林,有不少人觉得它偏僻荒凉,可我却感觉到其乐无穷!

      我躺在溪边的草地上,仰望着那挺拔高峻的山林,我的心里好甜好甜。溪流在我的脚下轻轻地向山下淌去,我的心随着她流向了遥远的遥远的地方。望着那山溪水流去的远方,我的眼神里有着一种深深的迷惘,我不知道那里是不是也有我心的天堂。

    人生似流水,岁月似流光。不知不觉中,我已是风白两鬓,发染秋霜。凝视桌面上的深山溪水图,我的胸中再也难以做到心如止水,一股股情感的激流从那深山的小溪里不自觉地奔腾流淌。啊,我那心中永远耸起那座深深的大山,我那脑海里永远飘荡的那片白白的山雾,还有我那心中淌之不尽的那晶甜晶甜的山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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