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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的祈祷 文 / 莫小邪  2011-7-13 9:20:01 

    苏国从单位出来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他早就习惯了与众不同的作息时间。象往常那样利用等车的余暇,漫不经心地多等一会儿。走进车站对面一家外观装修成圣彼得堡教堂般模样的深色调咖啡店。这条街道经历着许多人单调的上班下班。
    大多数时候,他若有所思的盯住身边宽大到几乎占据了一面墙壁面积的玻璃窗,偶尔才把目光移到咖啡店内,有两个年轻女服务员,她们看上去不怎么漂亮。个子稍高些的还略微有些斜视。好在她的身材弥补了五官上的不足。苏国觉得咖啡店的老板为何不担心这个斜视的女孩会给客人端盘子时,因为视力的问题,不小心把滚汤的热饮撒到哪位刁钻古怪的客人身上,而遭到不依不饶的争吵。小个子的女孩满脸挂着不耐烦的表情,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他想,这个女孩大概是附近哪所大学的学生吧,利用课余时间出来做兼职。空气混浊的咖啡店里,连续几个小时工作,使她感到枯燥乏味,厌倦,隔三差五就漂两眼墙上的时钟。咯,嗒,咯,嗒……单调的钟摆声听多了容易使人产生催眠效果。苏也不例外,勉强清醒的脑子里,想到了另一些事,免得被这欲睡的声音搞得焦虑不安。
    实际上,他在等车。每次等车期间,他心里总有一种莫名的情由,也许连他自己都不能给这个情由下个明确的,哪怕只是概念化的意义。今天,他依旧带着这种莫名的情由坐到了这里。窗外,越来越暗淡的夜色。霓虹灯机械地重复着闪烁的光华。他开窍了,他是在等新鲜而富有动力机能的牵引。想到这里,他慢吞吞地押送了口温热的咖啡,这家店的咖啡味道清淡,象这家店的生意那样萧条。
    他低头,看杯中旋转的液体。一种站在生活之外的晕旋。随时间的流逝,他承认自己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是个平庸的人。即使在亲朋好友的面前强装洒脱,或者说,这么多年来乐此不疲的文学,也仅仅使自己在爱好者的层面上游走。时间,真慢,银器一样的慢呵,慢慢地,他发现自己对曾经怀有无限热情的事物,渐渐丧失了热情。反之而来,内心深处的空洞与冷漠在一点一点啃咬他的生命力。多想好好睡一觉,最好能够不要轻易醒来,他这样想,然后把他前倾的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是的,丧失热情比才能上的缺陷更为致命。
    几年来,白天忙碌和晚间的应酬使他的写作挤压到了业余的边缘,甚至,在边缘中,他觉得失去了平衡后的摇摆。心里越感到失落,越明白自己的人生已经走到了一个多事之秋,万事不由心。在这个多事之秋,他知道,可能会为了生活中一些微不足道,而又明显难以避免的现实问题,牺牲掉部分自由。这指他的内心,他心中的坚守和无奈。
    效益良好的单位给他的众多假期和额外的奖金;还有不知道实情的人对他还算稳定的生活的羡慕,讨好地送来堆积如山的名酒和香烟;餐桌上热腾腾的油汪汪的梅菜扣肉,味道醇香的八珍鸡汤……一切都在不可阻挡地迅速滑向沮丧和焦虑。生活,如同股民一样对大盘走势的局面作出不断妥协,不断调整,乃至到最后全部套住,不能周转。这一切形成了一种可怕的单调和冷漠的家庭气氛,几乎使他和妻子的婚姻处于崩溃的边缘。偶尔,故作姿态的亲热,勉强的温存在两人之间递进着冷淡的前奏,或者说,敌意的气氛有些和缓,可更多的隔膜,还有压抑感却挡不住。他闭上眼,在人为的黑暗中,他看到了万家灯光。他的家呢?从单位下班回到市中心的住宅小区,他抬头朝自己家的窗口望上去--灯是黑的。这渺茫的黑暗陪衬在左邻右舍的温馨之中像块发霉的豆腐干,黑黝黝的帖在高层建筑上,又像是一块时刻都在提醒他自己与孤独作伴的广告牌。这种空中楼阁的嘲讽和那些逐渐增加的激烈争吵,使他变得懒于解释什么,于是,他沉默。他的心像烧焦的木头,嘎噔一声,轻易地断裂了。这条繁华的街道弥漫着一股烧枯叶的糊味,透过梧桐光秃秃的枝桠。
    他的情感之旅再次回到咖啡店内。玻璃窗外,一辆正在寻找合适车位的轿车,冲他坐着的位置射来一束灰白的光线。他的身体没有动,他也没转头避开轿车前照灯发出的刺目光线。他像一个坐在商店色彩暗淡的陈列橱窗里的蜡人。短暂几秒钟后,他低下头,继续沉浸在他的思绪中苦恼的想来想去。这个外表看上去粗犷,内心却细腻的男人,一次次告诉自己要保持足够的冷静,不能在失掉热情之后,又连同作为一个男人应有的责任感也丧失掉。他百无聊赖,整天烦躁不安,患上了严重的失眠。在深夜,在点亮一盏台灯的书桌前没完没了的抽烟,要么就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有时,他走到高大的书柜前,停住脚步在书柜上东翻西找,他不知道找什么,只是有意无意的把一本书从一排书里抽出来,然后毫无耐心地随便翻看了几页,又从新插进那一排书内。
    那工作呢?他在处理单位领导下发的繁杂文件资料时,同样,生出了敷衍了事的心态。记不清有多少个临近天亮的时候,胃病使全身各个器官频繁地感到针刺般的摧残。他从椅子上缓慢地站起身,走到空荡荡的床边,一只手支撑住床沿,没有躺在床上,反而出乎意料的蹲在地上,两只胳膊弯曲成两个锐角形态,两只手紧紧的按住了自己的胃部。那样子就像是要把两只手生硬残忍地插入自己的腹部搅拌着掏出内脏器官。他的心在跳动着,可是,他的心,他的心早已经千疮百孔。想到这儿,他皱起了两道漆黑的眉,厚实的嘴唇明显的抽触了两下。他望了望咖啡店内墙壁上那只熟悉的钟表。这该死的单调,咯,嗒,咯,嗒……他嘴里小声的念道自己的名字:哦,不早了……今天坐在这里竟然比平常多了半个小时。十点钟还要回单位继续工作,今晚轮他值班。
    广场上,灯火通明。这座城市最著名的长安街。小兰从地下铁钻出来,她呼吸着熟悉,而又混浊的空气。现在还未入冬,酸甜可口的冰糖葫芦,却悄悄的出现在街头的小吃铺,就在高耸的图书大厦下,就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内,十几串诱人的,泛着亮光还滴哒着糖汁的山渣,使她觉得春天不远了。
    这是西单。她的童年时代映射在五光十色的霓虹灯下。这些年,北京跑得太快了。市政府加速本城的经济发展,发展就面临着创新和毁坏原有的基础,越来越多的旧建筑物被推平拆除,出门后,到处拔地而起未完工的高层建筑。一些或弯曲或笔直或狭窄的胡同,再也没有往日幽深的气氛。青色砖墙上被建筑工人用白石灰歪曲的画着大大的一个“拆”字,而雕刻着清朝或更久远的古迹,说不上是自然界的侵蚀,还是人为的破坏与保护不当,旧得让人感到心痛,犹如一场空前未有的暴风袭击后,地面上,落下片片碎裂的瓦砾……她手中正在翻阅一本关于首都市区文物建筑的彩色书籍,这本书的内容远比这本书的体积更厚重。
    过会儿,她穿过几面一人高的图书宣传画,在文学书籍的栏目前停下脚。她来回找,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只是看哪本书的包装新颖颜色夺目,随便翻两眼。终于,她深出手,但接触到的对象并不是一本招引人的书,可能还是几年前的旧版,因为,那书的封面设计实在很过时,颜色又模糊不清。也不知道处于什么心态,她从排排相靠的书中抽出这本书,恐怕是无意中发现这本书在众多书中显得过于旧的缘故。她打开这本书时,发现其实这本书的发行时间也不是很早以前,是去年五月出版的由众多写作者参与的作品合集,里面还有几个不同年代的诗人的诗作。她在上面找了鲁迅和闻一多的名字,还有几个出生在中国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二十多年的写作者,名字有些陌生。当把页码朝后翻转时,竟然找不到她要找的那页。哦,原来她手中的这本书是上册,还有一本下册。她把这本书横放在书柜上,躬下身在书柜前找下册。可能被人买走了。当有意识去寻找什么的时候,就使寻找的本身变得艰难。但她并没有因此而放弃……她起身,感到后背的肌肉有些酸痛。一个穿绿色西服的书店管理员从她身边经过,她本能地抓住这个人的衣袖,指了指书架上平躺着的那本书,问:“这本书有下册吗?”
    “应该有,就在架子上呢。”管理员歪头看了一下她。
    “我找了半天呢,没找到,你们不会卖掉了吧。”
    “这种上下册成套的书,一般不会卖单册,除非书店打折,促销期内。要不这样好了,我去电脑里查一下。”说完,这个管理员掉头转身朝查询台走去。
    她点点头,站在原地呆呆的站了会儿,然后跟着前面穿绿色西服的管理员去了书籍查询台。管理员的手在键盘上飞快敲了几下,电脑的屏幕上显示出那本书尚未售空,存放在第十号书架上。管理员对他们身后五十多个书架指给她第十号书架的位置。她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离刚才翻来覆去的书架相隔两米处的对面。于是,她对这个热心的书店管理员笑了笑,走到第十号书架前,上下寻找那本书。
    她蹲下身,压低下巴,皱着眉头,两只胳膊伸开拔拉书本。过后,她找到了,找到了,她心里说。就在最下面那排。她高兴的站起来,迫不及待地打开这本书的下册。她找到了,她要找的那个人,还有作品。翻了几页,正当她要把这本书从新塞进书架时,一段文字的述说,“散落几根乌黑的发丝,或许是诱惑,除了这感性的量词,还有它的长度,接受无聊的夜晚,时间到了,让冷空气钻进毛孔,冷藏起所有的活物……”吸引了她。难道这个人真会那样痛苦吗?她天真地想,为什么冷藏所有的活物。她默默的把书合上,又打开,再合上,再打开。然后,从新放回书架。她感到模糊不清的痛苦,伴随些许嫉妒,近似怜悯,又绝非怜悯那么简单的感情,使她记下了这个人的名字:苏国。回家的路上,她有点后悔没把这本书买下来。不过既然如此,没什么遗憾的,毕竟她记住了那个人的名字。一个有趣的名字,她这样想。
    十点半,苏国回到办公室工作。没多会儿,他无聊的在办公室里吐着烟圈。一个个虚幻的圈,慢慢散开了。某些时候,男人抽烟是无聊和苦闷的象征,女人则是装腔作势的扮演勾引家。无事可做的时候,他喜欢用手上的圆珠笔敲打着盛满凉茶的玻璃杯。叮咚,叮咚叮咚叮……的清脆响声,清晰过他的心跳,回荡在耳边。那只手呵,有节奏的敲击着玻璃的表面,直到,他自己终于被这种清脆空洞的声音搞得烦躁起来。办公室内立即陷入了一种等待什么的沉默中。当他猛然像被雷电击中的积进起来的时候,手机的合旋铃声响起。他停住了。片刻,他还以为是妻子的电话,随后抓过手机,屏幕上显示出一串陌生的数字,正活泼地跳跃在他眼前。他把手机举在耳边--一个轻盈的女声闯入了他的世界。“喂,是周密吗?……”
    他小心听着这个似乎是从天而降又有些熟悉的声音--轻佻有点来自少女虚荣心引发出的挑逗,但不是庸俗的做作,而是稚气天真的模仿。因此,他反而欣赏,此刻已对这个声音产生了些小小的着迷。
    “我想找你做个业务咨询。上次我们约好了,那你买过艾得莱保健食品吗?”
    “咨询?艾得莱?”他从这个诱惑般的声音里爬出来。深更半夜,这叫他多少会感到有些窘态,因为,很显然,这是一个打错了电话号码的陌生女人。但,他还是有礼貌的对她说:“对不起小姐,我不是你找的人,你打错号码了,不过,你有什么事想咨询的,不介意可以问我,相信我还是能给你些帮助的。”
    “啊?怎么会打错电话了,那个……哦……算了……”
    还没来得及说,等一下,那声音就消失了。苏国感到失落--为这个陌生的声音。如果刚才是认识的人呢?不!他想,怎么会是自己认识的人呢。他把手机拿近一点仔细端倪着,象是在观察一张熟睡中婴儿的脸。不是的,这是个陌生人,是打错电话了,就是这样简单。他安慰自己,虽然刚才那个声音,好象在哪儿听到过。极为现实的情况,把他拉回办公桌上的一叠会议记录。每个黑字,每道线条都在平面垂直的稿纸张上提醒他--工作总结,工作总结。很快,他的眼睛感到疲乏。这张办公桌承载过许少劳累的时刻。这个被使用多年并无真血肉的物件,能代替人情无微不至的关怀吗?那种温情不是没有过,只是消失的太快,太快了……他心中有多少不悦。改变不了眼下和妻子若即若离的状态,令人沮丧。当以往的爱情在现实生活中悄悄溜走,留下的只有折磨人的深度焦虑。有时,他想到自己的未来,可凭借空架子的想象力,怎样也完不成和过去压抑以久的生活说再见。
    再次发现“苏国”这个人名时,已经是在半个多月后。小兰把头发剪短了些,感觉清爽多了。这十多天来,她找到了很多苏国的作品。夜深人静时,她在灯下把这些文字一字不落地看完,这些排列整齐的字句,魔法般笼罩住她的心。她感到一种爱意,没有实体,却能称之为不朽。于是她千方百计找到他的联系地址,给他写去第一封信。她没有写她的地址,只是冒然把信寄到了他的单位。在信中,她写道:
    我想同你单独谈谈,把我的内心和我的成长经历告诉你,当然,我可能无法清楚明白的表达出来本意。这是我十七年来第一次向某个人倾吐。我,一个看过你作品的人,你会笑吗,象我这样的年轻女孩,天生有颗苍老的心。请你不要不理会一个陌生人的情感,虽然这对你来说似乎是种突然间迸发出来的冒犯。我想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或者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都会有自我保护意识。你不要害怕,我没有恶意,只不过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真的,和你说这些你不会厌烦吧。对于我,你的感觉是陌生的;但对于你,你的文字都使我深深的着迷,体会到一股超越时空的震撼力。好了,不说我了,说说你吧,我不得而知,你风度翩翩。我在书上见过你的照片,那时你还是个富有朝气的英俊少年。微扬起的嘴角像月球上的一道弧线,两道英气十足的眉毛更是叫人生爱。对不起,我忍不住要去称赞你。你那不同与人的外表,哦,是的,你不仅仅才华横溢,更确切地说,你是个优秀出类拔萃的男人。尽管如此,我还是不太了解你,因为种种原因,更多的是我在对你联想,对你进行改造,部分来自我的幻想。这些不能阻止我对你的感情。我想在你的学生时代,一定会有许多女孩子喜欢你吧。你对她们却是不屑一顾的。是呵,我从你那张照片上的调皮表情得知了这些。你肯定会不承认,狡辩自己那会儿是个愣头青,是个不懂人情世故的毛头小伙子。
    现在你明白了吧,我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当在书店第一次看到你名字时,心里就有种说不出来疼痛感,好象针灸扎住了敏感的神经。我一直认为我和你在许多年前,在某条幽静的街道上擦肩而过,那时,可能我还小,几乎还是个刚认识字的小丫头。而你已经是和你的那些哥们一起进舞厅追女孩的青年啦。那时候的你风华正茂,不!现在你也不老,而是变化的更加成熟稳重。我多羡慕你呵,对我来说,你是个奇迹般的人,一个诱人的礼物。如果不是天意,我不会怀有对你十二分敬畏之心。你不要笑话我,也许,你和那些庸俗没有感情的男人一样,笑我这种痴迷不悟是少女。但不要忘记了,喜欢你没有错,即便是毫无希望的迷恋。我是个孤独的孩子,虽已成年,但仍不懂得人情世故。你感觉过孤独的感觉吧。我也很孤独。我和以前的朋友渐渐没有了联系……和家人之间越来越冷漠,这多么可怕,他们都是我的亲人,可是这种扎人的冷漠就笼罩在我和他们身边。哦,我心深处的孤独不是矫情,不是虚假的美感。事实上,它是可怕的,令人发狂的力量,永远来自身体的内部……在我痛苦的时候跳出来放肆一把,自我折磨也好,总之,我几乎每天都有几个小时处于绝望中。好在,终于找到救火之人了,这个人就是你!可能你会对我的热诚感到怀疑。这么说吧,你是个抽象意义的人,在我的生命中是以符号性质存在的人。你没有走进我的现实生活,却已经闯入了我的内心,我的生命。我怀有感谢,对你崇拜。时常猜想你的过去和眼下的生活。猜想你的家庭和你的工作……还有你笔下描写的让你渡过少年时期的类似威尼斯水城的小城。你知道我是多么想去那儿,看看有你成长足迹的地方是怎样的秀美。
    对我来说,你是个迷语。这辈子我无法弄清。我可以确定的感到:你不是个一般人,非常独特到具有双重性格。你对人亲切友好,叫人觉得可亲可敬;我心中莫名其妙的嫉妒,总叫我猜疑你平常的生活,是否寻花问柳,随便就会找个女人打发掉无聊的日子。读到这里,你一定会觉得我是个疯子。我反复思考,反复留意,甚至一夜一夜不睡觉,去臆造,去感觉你性格中最隐蔽的一面。你能否原谅我这个脾气古怪的年轻女孩的执拗劲。我越陷越深的好奇心,已是自我调制的爱情鸡尾酒,看上去是那么讨人喜欢,喝下去就很快会醉倒。但是,我情愿相信这是一种无望的错觉,也不要被现实中的情况所打搅,你并没有象我这般对你痴迷。你说过--只有爱可以给一个人带来更多的东西:宁静、和谐、谅解、同情、真诚和善……我相信这个--除了爱,没有别的。那么,你体会过那种无望之爱吗?或者说爱本身就是无望的情感。我承认我是个悲观主义者。我是个孤独的孩子,脸上的骄傲都是易碎的。你看不见,即使你看见了--我这个对你来说还是个陌生人的人,也不会在拥挤的街头把我找出来。还有我相信,你会对我微笑,然后走开。也许,你身旁是位风情万种的女人。很遗憾,那种风情我并不具备。
    我给你的办公室打过电话,还记得吗?你可能忘了,也可能把我的声音混同于其他打电话的人。我听过你的声音,听过你轻松,或者慵懒疲乏的声音。你以为我是现在流行的那种利用电话声讯台交友的人吗,还在电话里对我说了些大胆而调逗的话语,而我却怎么也说不出我是谁,对你有着多少深刻的情感。我爱上了你的声音。真的,你别不信。这些日子我养成了阅读习惯,因为你有这个习惯。昨晚,我又梦到你了。有好多次在梦中,你对我的态度有些傲慢,一再表示出毫无迫不及待的妄为,你的言行举止象个保守的正人君子。我是善良的,不能一眼望穿哪些是毒药,哪些是明目张胆的诱惑。你拥抱式的目光,可能在一分钟内把我变成一个热情如火的女人。如果我们相遇,我会为你做饭,不会叫你独自跑到外面一个人吃饭。让你每天都不会觉得家中冷清,我保证给你的都是暖的。还有我承认我有些小小的虚荣,喜欢献媚会说俏皮话的人。你越对我言辞婉转,态度亲切,我越觉得如逢知己。我千载难逢的人就是你,忍不住想你。明白吗?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东西都比不上,孩子怀有的爱情。只有最孤独的人才将他们全部的热情集中起来。我把缥缈的希望寄给你,连同生命的另一半也放在你那里了。你的心情感到沉重了吗?这突然而来的感情使你想要逃避吗?我的出现--从你的生活中会带走什么,又带来了什么?不,不会的,什么都不会的带走,我什么也带不走。
    我只想在你怀里睡到天亮,或者问你几个在你看来幼稚可笑的问题。你可以默不做答,看着我入睡……最近参加了一个葬礼,我再次对死亡产生了错觉。死象征魔鬼。在失魂落魄,六神无主的时候,它就会跳出来引诱你。我很害怕,生命无常,说不准什么时候,我会死去。也许我想多了,现在我还很年轻,有无限旺盛的生命力。我不奢求你记住我--这个陌生人!可我多希望你为我去搜寻你的记忆。把我放在心底,疾病和良药都无法到达。原谅我吧!我不能再写下去了,此时,我心如刀割,因为你--一个真实的你,站在我制造出的虚无中想象缥缈的……我知道,我知道是距离把一切都放大了。你无法深刻地感知我,因为对你来说,我始终是个虚幻存在的陌生人。你离我有点远,地理上的远;你离我又很近,抵达了我的心。世间最近和最远的距离。我和你其实离得很远。好在这一切无论欢乐还是苦难都过去了。
    ……他终于心情沉重的看完了这封来信,点了一支烟,猛吸了两口。他回想着……模糊不清的记起自己在某些个加班的无聊晚上,和不知身份的女孩在电话中聊过天。但他想不起,具体的某人,甚至觉得很懊恼,因为自己错过了什么。他泄气的坐在椅子上,不停寻找自己的记忆,真的有这么一个为他痴迷的人存在吗?也许还称不上女人的孩子,究竟在哪里?为什么没有在信中留下电话和地址,难道这封信是第一封,也是最后一封。她这是在惩罚他,要让他记住,去挖空心思想着曾经给他写过这样一封信件的她?还是她对这种无望的感情已经绝望了。他不由伤心起来,眼睛里闪烁着感激的眼泪,一个好女孩,他这么想,可是他呢?他的作品,他所热爱的文学呢?和那女孩无望的爱情相比,他觉得人在某些时候主宰不了自己的命运。
    这几年,他的妻子无时无刻不在变。他不过分惊讶,因为他和妻子上大学时,妻子就已经显露出精明强干的铁娘子走向。他多想在她身上永远也不会有新的发现和惊讶,以及更大的忧虑去困扰他。或许他和妻子之间无形的距离把一切都放大了。即使他们走在两个人上百次走过的路上,周围的人显得那么陌生,遥远。使他想起那个痴迷他的女孩,他冷不防产生了恐惧,对于距离,思念和那种空洞般的绝望……婚姻生活成为负担的时候,任何人都有离开的权利,捆绑的心灵违背着诚实。偶尔无言以对,他觉得妻子说话刻毒刁钻,捡那些叫人受不了的话,但他不想以更刻毒的话回敬她。因为他懒得吵架,也懒得解释。他为心中存有深深的隔阂而感到茫然。曾经他在他的小说结尾处写下:离婚和离婚都没有意义,结过婚的人不知道什么事情最有意义,难道是竟有的几次越轨行为。
    在375站牌下,他回过头,望着那来来往往的车流。他的身体在黑夜中遮蔽了许多。看到近似早晨的璀璨背景,哦,夕阳迸射的光线里,他那沉着的脸庞试图驱散所有的疑云。走在街上,总有人停下来,对另一些人缓缓离去的身影张望。他不是坏人,他知道,他总会有一天做个优秀的父亲。当然,这可能很遥远。也不排除再过许多年,他回首,由于现在妻子的存在,他才感到庆幸。但眼前迎面走来的那些身穿校服的少女漫步着,或注视着来往的行人和车辆。他看到她们,脑子里很空,很混沌,好象等待一件不可知的事物来临。对于那个痴迷他的女孩,是他不可知的。可他相信从这个冬天开始,病痛的身体产生的各种不适与变化将继续折磨他,同时,他很满足春天与冬天的完全混淆。很久,他回想在他的一生中,他与妻子相遇的时光大概是最饱满的,可它已永不复返。时间到了。他知道那次争吵的情景像一场噩梦的开始,而且恰好是在深夜。一个人会在什么时候学会冷静,没有惧怕,没有疑虑。他只不过读到了一个女孩写下的几个小时却叫他惦记了很长时间。
    ……两个陌生的人发生了一场陌生的相遇。他们谁都没有想到命运无形中把他们拉近,又把他们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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