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欢迎你! 登录 免费注册 我的书房
读书网首页 | 帮助中心 | 意见建议 | 设为首页 | 加入收藏 | 经典文库
短篇首页 学生 小说 散文 杂文 诗歌 日记 论坛            
首页 > 短篇原创 > 小小说 > 人生百味 > 柔道
柔道 文 / 莫小邪  2011-8-4 9:03:44 
牛大力带小萝莉上街游玩。恰巧,他一同事带老婆也在逛街。两支队伍撞上了,同事的老婆翠莲瞧见一脸狐媚的小萝莉觉得蹊跷,上去就给牛大力胸前一拳,问:“老牛,你家赛李逵呢?”
    赛李逵是牛大力的未婚妻,真名叫方世玉。自八岁起,闻鸡起武。十一岁的雨季,经过一次神汉的小规模作法后,身体发育的超前魁梧。二十一岁那年,她参加了奥运会,并摘取了女子柔道冠军。从那之后,街坊都在传说,有人天生被高素质的灵魂附体。
    牛大力只得对翠莲谎称小萝莉是远房表妹。这类事男人们心照不宣,无奈快嘴翠莲是个悍妇。当街示众,把牛大力的男性尊严给灭了,什么老牛吃嫩草,不怕腹泻啦。不怕赛李逵拿斧子砍掉小鸡鸡。
    同事听了,笑声尴尬,朝翠莲挤眉弄眼,反被一个巨掌劈了个找不到北。最终,象狗一样被翠莲牵走,消失在人海茫茫中。
    晚上黄金时间,方世玉的表姐胡丽接到了翠莲的电话,她说下午看见牛大力带了一个小萝莉在街上购物。
    胡丽让她不要告诉方世玉。
    快嘴说:“这年头,牛大力这么老实的男人都吃嫩草。”
    胡丽嘿嘿一笑,“嫩草就是留给老牛们吃的。老马识途,老牛识草。”
    “我老公也不是好东西,他们男人相互遮掩的本事,简直令哀家防不胜防。”快嘴埋怨道。
    胡丽沉默片刻,说:“男人比女人简单,女人之间除了相互点炮,就是东家长西家短了。”
    快嘴哼哼唧唧了几声,便挂了电话。随后,胡丽有不详的预感,快嘴挂了电话肯定上网,这个时间方世玉应该在网上看电影。快嘴翠莲要不把牛大力带小萝莉的事儿给点炮了,大家怎会叫她快嘴。
    由于常年高负荷运动,方世玉的身材从S变成H形。一条大腿压死过猫。去年退出体坛,拍了些广告片。有两家体育产品公司找她当代言人,因为价钱太低及品牌知名度不高而告终。
    方世玉最适合代言体育产品,化妆品与房地产又不太可能找她。瘦身产品倒有人联系过她,不过也是以反面造型衬托出人家产品的功效。
    本来胡丽以为牛大力看不上方世玉。可想而知,一个男人晚上睡觉搂住一个浑身肌肉的女人是什么感觉。
    胡丽问方世玉,“你对牛大力啥印象?”
    她说:“我喜欢他对我仰望的感觉。”
    “他仰望你干啥?”
    “我不知道,那次他站在楼梯对面,一直冲我傻笑。”
    “他有病啊!”
    “哎呀!万一我们以后结婚,他老病复发怎么办。”
    “玉儿,你别想太多了,先谈着看吧,你们才认识就想结婚啊,盲目害人啊,别说老病了,就是犯了新病,到时候也得你伺候他。”
    方世玉一脸失望说:“哦,知道了。”
    “没事儿多长点儿心眼,你是找对象,不是找爹,咱姐们伺候谁不行,非得伺候老公啊。”
    “表姐,你对我太好了。”
    “嗯,我妈去世的早,全凭你家照顾我,我一直当你是亲妹妹呢。”
    话说,那个牛大力不是没谈过对象,只是前几任女友都特别娇贵,别提拎篮子上菜市场买菜做饭了,就是睡醒了穿鞋,都想让牛大力蹲下给她们穿上。
    当牛大力见识到方世玉一人拎两袋小米,遭遇电梯维修,从一楼爬到十一楼的壮举。他深深地震撼了,折服于国家队的魔鬼训练。后来,他发现方世玉不爱涂脂抹粉,零花钱给牛大力买烟了。他又一次深深地感动。再后来,他偷偷去方世玉家,看见挂在阳台上的内裤,每条都跟自己的四角内裤一样大。他琢磨以后没换洗,可以临时借她几条内裤穿。他乐疯了,这个女人不简单呐,不就比别的女人魁梧了一点么,不就比前任女友黑了一点么。凑合凑合,选择方世玉是一种另类的选择。
    于是,牛大力找胡丽帮忙。他一进门,走两步,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胡丽就知道这人来者何事儿。
    “大力呀,世间男女两情相悦之事,外人不好参与。”
    “大姐呀,我从没把你当外人看待。你帮帮我吧!”
    “我不想看你消沉下去。”
    “不会的,你放心。我是真的喜欢方世玉。”
    “恕我直言,你拿什么去爱她?外面追方世玉的高干子弟太多了,你知道每年退下去的老干部有多少?他们谁不想让儿子娶个奥运冠军回家装点门面。”
    “我知道了,大姐不看好我?!觉得我配不上方世玉!”
    “对呀,咱是小老百姓,没靠山没金山。”
    “方世玉不会这么势利吧?”
    “说不定呀,女人跟男人一样,见识多了,也就不在乎什么真善美啦!”
    “我觉得她特单纯啊!”
    “人家之前出国吃过的黄油是你吃一辈子的量儿。”
    “吃过的黄油?”
    “我的意思说,她见识比你多,除非你真人不露相。”
    牛大力听她一席话,忧伤而去。胡丽暗中叫好,把这小子吓回去了。三天后,牛大力亲自到胡丽的公司送上一份合同。
    他们公司的老总是他的大学同学,为了牛大力的终身大事,让胡丽的公司代理他公司的广告。那么,胡丽何不顺水推舟,成全一位勇敢的青年。而且方世玉原来代言的广告快到期了,转到新公司做代言人,未尝不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儿。
    说到底,方世玉是一个没谈过恋爱的老闺女,三下两下,就被牛大力给弄晕了。牛大力也不是情场老手,但毕竟在男女关系上比方世玉有经验。
    他们刚在一起比较新鲜。牛大力逢人就夸,我老婆是冠军哦。单位的同事打趣,老牛越来越瘦,该不是被老婆柔道了吧。
    牛大力埋怨他们不懂什么叫爱情。在俗世中生活久了内心腐朽,缺乏生机。多年来,牛大力有写博客的习惯,基本上每周写一些文章贴上去,抒发他对方世玉的热爱。不知道的人以为牛大力是方世玉的粉丝,连人家上厕所喜欢看的杂志都知道。
    柔道源自日本弹丸小国,已被全球推广。当年,方世玉本来是想成为一名乒乓球运动员。
    曾几何时,中国的乒乓球队被外国媒体称为东方不败。年少的方世玉无奈地被柔道教练挑走。
    苦练数载,终于发现自己潜在的攻击指数狂飙,使出对对手的四肢、脖子作出"锁臂"、"扼颈"等动作,瞬间将对手扔倒或压制在地,直到对手认输,或清楚地将对手扔倒在地,取得胜利。用她的话说,运动改变性格。
    牛大力正式成为方世玉的男友后,变得热爱参加体育运动了。方世玉却没想到自己离体育越来越远。赶上周末,牛大力强烈要求上体育馆陪练。他口中振振有词,一日技术不练,手痒难耐。
    方世玉开始有点儿不习惯,对着牛大力足足沉默了十分钟。渐渐习惯后,方世玉把牛大力幻想成当成一个日本人,方才动手。
    事情是这样的,牛大力第一次被方世玉扔出去,略感斯文扫地。
    五一劳动节放长假,公司人事部门原本组织郊游,牛大力写了份报告,强调全民健身,郊游不能提高个人素质,只有切身参与真正的体育运动,才能体现公司的企业文化,才能让公司的形象贴近民生。愣是把领导干部感动了一把。于是,郊游改成到体育馆见证一个冠军的风采。
    牛大力喊上几位平时要好的同事,其中有快嘴翠莲和她的老公。
    人一多,气氛好,方世玉重新找到了比赛的感觉。半个小时过去了,在场八位男士都不敢应战,把躲在他们身后摇旗呐喊的牛大力推上了场。
    牛大力原本幻想方世玉当这么多人的面,不会使用必杀招数,甚至会让着自己。但方世玉被久久未闻的助威声给捧晕了,上去就是一个"扼颈"。
    
    伟大的方世玉,她继承了中国柔道的强大的传统!牛大力被掐住了!牛大力被反手擒住了!方世玉的眼神,丝毫没有因为他是牛大力就放过他。这一刻,牛大力被萨达姆灵魂附体!方世玉一个人,她代表了中国妇女晨暮担当的光荣传统!在这一刻,她不是一个人在柔!她不是一个人!
    ――现场有同事激动的如是说
    
    牛大力十分恐慌,怕方世玉当着所有同事的面儿把自己扔出去。眨眼功夫,牛大力不是被扔出去的,而是被一系列复杂的动作,连续倒退,再倒退,一直被逼迫到边线才倒地。
    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味。大家仿佛在硝烟中看到,一代体育健将方世玉英姿飒爽犹酣战,一手擒住牛大力倒地后举起的两只脚腕,一手背在自己身后。牛大力紧闭双眼,躺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莫非方世玉下手太狠,牛大力摔成了脑震荡。果然,牛大力在住院期间,所有探望他的人们都感到奥运冠军不是谁都能当的。牛大力的老妈咒骂方世玉克夫,还没过门,就把未婚夫打成这般摸样。
    半月时间,风雨无阻。方世玉每天都在医院照顾牛大力。每天送饭,买水果,讲鬼故事。有次,方世玉夜里讲鬼故事把牛大力吓坏了。中途,方世玉出去上了一趟厕所,牛大力一人好怕,想下床找个角落躲起来吓唬方世玉,结果没长好的伤处二次骨折。
    第二天,牛妈气呼呼的带着小姑子牛小仙来接牛大力回家,小姑子指着方世玉的鼻子说:“玉姐,虽然你是世界冠军,但不能以技欺人。”
    “小仙,我没欺负你哥,他自己不小心……”
    “你看我哥多老实的人,都被折磨成小老头啦!”
    牛妈说话了,“别吵了。丢人不丢人。大力跟妈回家,想吃什么妈给你弄,跟这种女人腻在一起早晚出更大的事儿。”
    “你们……又不是我叫他钻床下的。”方世玉很奇怪这家人怎么不分青红皂白。
    回想当时,在体育馆的场景,她只是顺手把牛大力放倒在地,也不是故意加害他。
    这下方世玉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其实,她为了满足牛大力的虚荣,让他的同事见识一下只有在电视转播里才能看到的柔道杀手锏。到头来,她的好心成了害人的罪魁祸首。
    
    牛大力从医院退房后回家修养。见老妈跟妹妹一起找方世玉的麻烦,他只字不提。他觉得女人们斗嘴,男人们最好不插话。况且一边是亲生老母与妹妹,一边是未婚妻。他帮谁都吃力不讨好,帮谁都是找死。
    第一天,他如释重负,终于可以不上班,躲避亲朋好友。可是,第二天下午自临晨三点,家中没有一刻安宁。
    原来牛大力的姨妈来看刚出院的牛大力,顺便给牛家说媒。
    姨妈是京城一家婚介网的CEO,叱诧红娘界数十载。谣传她一张口说媒,护城河水下降一寸半。东城的老大爷听了夜里睡不着。那叫一个惊天地,泣鬼神啊。东方破晓,一个声音飘在京城上方,直到太阳升到高处才散去。
    姨妈这一辈子都在为民说媒,却忘了自家还有一个亲戚是光棍一条。这次,姨妈听牛妈描述了牛大力如何"为情所伤"。姨妈醒悟了,如果连亲戚的媒都说不了,传出去,她还怎么混在红娘界!她要拯救牛大力,让牛大力通过自己的一张嘴过上幸福生活。
    话虽如此,牛大力心里还是放不下方世玉,刚回家一天就思念起她。
    姨妈下午一进门,顾不得坐下来喝几口茶、嗑一袋儿瓜子就一把搂住牛大力的肩膀,抱头痛哭,算作叙旧。
    这下子,牛大力不知所措,又不得不假装安慰姨妈的心。
    牛大力小时候挺怕姨妈的,因为牛大力小时候特自闭,不爱沟通,也不爱学习,更不懂休闲娱乐。但牛大力的姨妈是当时社会上的时髦女性,专业就是休闲娱乐。
    牛大力的姨妈,当年穿一条大红色的喇叭裤,烫一头爆炸的卷发,显然是迪斯科时代的标志性范儿。
    那时,学校的老师告诉牛大力凡是抽烟喝酒跳霹雳的人都是坏人。至于,牛大力的姥姥,年纪大了糊涂了,喜欢在家搬弄是非,添一番生活乐趣。因不满牛大力的姨妈每个月的生活费给的少,就借牛大力的童言无忌给老闺女下套。
    姥姥对牛大力说:“小牛,你姨妈又去打麻将了,你以后不许学坏啊!”
    小牛大力"嗯"了一声,扬言:“她再打麻将惹姥姥生气,我就叫公安局的叔叔开车去抓她。”
    回忆往事,牛大力想告诉自己,姨妈从少女时代到中年妇女时代一直很麻辣。果然,到了一天的黄金时间,吃饱了喝足了的姨妈还不肯离去。
    话说,生活就是一个黄花闺女熬成婆。早已发福的姨妈跟老佛爷似的,用茶水漱口,坐在缎子面儿的沙发上用牙签剔了会儿牙,又打了几个电话。然后拉着自己的徒弟,牛大力的妈妈和牛小仙,四人打起麻将。
    牛大力一人趴在床上,透过虚掩的门,看见四个女人手下“稀里哗啦”的动作,配上电视台播放的电视剧《笑傲江湖》传出的武打音效。
    牛大力竖起两只耳朵,听见外屋一阵豪情壮语:“老夫武功既高,心思又是机敏无比,只道普天下已无抗手,不料竟会着了东方不败的道儿,险些葬身湖底,永世不得翻身。东方不败如此厉害的人物,老夫对他敢不佩服?”
    牛大力看过笑傲江湖,一听对白,就知道是哪个角色出场。只是这段话,更多让他想到的不是任我行,而是方世玉。这一想不怕,想到了身体有些冲动。牛大力很吃惊自己对方世玉有这么远距离的意淫。
    夜里11点,没有什么,就是忧伤的牛大力,顶不住外屋那些女人还在疯狂打牌。
    他爬到床头,拿起电话,拨出一个电话号码。
    对方占线……紧接着,同样的号码拨去!
    对方占线……一分钟后,还是那个号码,拨去!!
    对方关机!
    由于不敢相信事实,他再次拨出那个号码,连续拨去!拨去!
    对方关机!
    牛大力一气之下从床上坐起身来,在卧室里来回走动。
    一个不抽烟的人,从茶几上拿起香烟,对着窗外零星的灯火沉思。
    不巧此时,牛大力的妹妹,牛小仙进屋拿衣服,见哥哥牛大力穿一条短裤,手夹一支烟,背对着她。
    牛小仙一手捂住心脏,嘴巴张大,慢慢退出房间……
    牛大力的姨妈跟牛妈一同冲进房间,她们惊讶于一个骨折的人,在没有拐杖,没有人肉帮助的时候,居然从床上站起来,还摆出这么酷的姿势。
    莫非在她们打牌的时间,牛大力发生了什么基因突变?究竟何事叫一个挺傻叉的青年,开始走向酷毙了的道路?一切莫测!
    牛大力一转身,看见姨妈与牛妈吓一跳,马上倒地。
    再好的表演艺术家都分辨不出他是本色倒地,还是伪装倒地。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他怎么从床上到窗前,又怎么倒下去了。
    后面的事儿简直有些历史的天空,屋外传来电视剧片尾曲“心还在,人去了。回首一片风雨飘摇……”
    牛大力醒来时,已是第二天的午饭时间。
    牛大力躺在床上,枕头上留有泪痕,或者口水痕。总之,牛大力梦见了方世玉,他不停追逐一件柔道服,大概是方世玉穿过的那件。
    他想念她的味道,想念她身上的茶叶味道。他知道方世玉从来不用香水,只有淡淡的茶叶味道像一剂春药,刺激着牛大力的鼻子。
    这一夜,他梦见她黑黝黝的皮肤在阳光下发出刺眼的光芒,不知过了多久,牛大力睁开眼睛,只有他一个人,没有姨妈,也没有牛妈,更没有方世玉。这一刻,他陷入一种孤独,百年不遇的孤独。
    他想起少年时,没有做完的功课被邻居女孩做完,他把邻居家的花瓶打碎了,一个身材高大的女孩替他扛下,他听见邻居打骂女孩的声音,缩在房间里的他不敢出去解释……后来,那个女孩搬家了,他再也没有见过她。
    现在,牛大力心里特别不是滋味,他不能也找不到方世玉。那样,老天对他不公。他宁可成为一个残疾,让方世玉天天守候他。
    他颤悠着起床,在客厅看日历,今天星期一,大家都走了,上班的上班,上课的上课。
    牛大力有点儿沮丧,肚子饿了。他正想去厨房找点面条吃。听见厨房里面一阵劈哩叭啦巨响。
    他慢慢走到厨房门口,发现从门缝里钻出一股浓烟。
    天晓得,这时厨房门打开。一个脸上,头发丝上挂着几许油痕的女人,举着一把炒菜铲子,不停咳嗽。来者正是方女侠,看见牛大力,她上前一个拥抱,震撼力之大。
    牛大力有些不敢相信,方世玉来了,她真的来了,她就在眼前,而且"活色生香"充满油盐酱醋味。
    牛大力顾不上这些味道,酸酸地说:“玉儿,你想不想喝茶?”
    方世玉没反应过来,问:“是不是你想喝茶?”
    牛大力说:“我什么都不想,我只想你。”
    “你真的想我了?”
    “真想!”
    “骗人!”
    “骗你,我就不是人啦!”
    “你讨厌!”
    “玉儿,我想抱抱你。”
    方世玉有些不习惯,好久好久,牛大力没有对她这么讲话了。
    一时间,方世玉尽然落了泪。
    牛大力像狼一般扑上去,方世玉一个漂亮的转身,闪开了牛大力。结果,牛大力又倒地,这次,他一脸幸福,十分享受。
    正所谓江山易改,职业习惯难改。
    
    牛大力与方世玉的感情终于失而复得。爱情的滋润,使他的身体恢复的相当迅速。一转眼可以上街买菜,拎一箱方便面回家没有问题。
    第二天,牛大力带方世玉到"北欧扒房"吃西餐。牛大力自己也没去过,听同事推荐了几家饭店。店名让人捧腹,有一家店叫"金汤匙"。名儿起的跟澡堂一样,难不成进去,吃个饭也要赤裸。
    由于,牛大力到西餐店吃饭次数少,怕在吃西餐老练的方世玉面前丢脸。他握住刀叉的手分明在颤抖。碗碟里的几片生菜叶子被牛大力搅和成酱,他用叉子插住一颗鹌鹑蛋。
    方世玉说:“大力!下次不要来这种地方,我知道你吃不惯这些。”
    牛大力放下手中叉住的鹌鹑蛋,说:“没关系!你喜欢吃,我一样可以喜欢吃。”
    方世玉笑了笑,说:“我也不喜欢吃西餐,以前出国比赛,营养师给队员搭配的都是些半生不熟的伙食。”
    牛大力深情地望着方世玉,轻轻问:“你到底喜欢吃什么?”
    “你猜猜。”
    “我猜不出来啊。”
    “好好猜。”
    “我猜……不出。”
    “笨!蛋!”方世玉学电影里的女明星那样拨弄头发,妩媚地把食指放在唇边,眯起眼睛看着牛大力。
    牛大力从没见识过彪悍的方世玉这般娇柔,几乎按奈不住,死死盯住她,狠狠地把碗碟里的鹌鹑蛋放进嘴里。
    这时,方世玉神秘兮兮地说:“我最喜欢啤酒加蛋。”
    牛大力一听,把那颗鹌鹑蛋整个吞下了肚。
    一时间,牛大力受到惊吓,在餐厅里发出一阵痛苦的声音。方世玉一手按住牛大力的后脖颈,另一手对牛大力的后背猛拍。
    等餐厅经理赶来时,周围的人纷纷找方世玉签名。餐厅经理根本没发现淹没在人群里的牛大力。
    他一张长脸被人踩成柿饼。衬衫上还有血渍,那是鼻血。
    十分钟后,方世玉签名签到手疼,想到牛大力刚被噎住了。推开围住她的人群,冲进男洗手间。
    牛大力正坐在地板上,狼狈不堪。
    他抬头瞟了一眼方世玉,欲言又止。
    等到餐厅经理又赶来时,发现牛大力这个貌似忠厚的家伙,裤子拉链没拉好,脚上只有一只皮鞋,另一只脚上的袜子破了一个洞,露出大脚拇指。
    餐厅经理立即用对讲机呼叫保安。
    不容方世玉阻止,保安来的迅速,架起牛大力走出男洗手间。
    方世玉才明白过来,急忙拽住保安的袖子,说:“你们放开他!他跟我来的!”
    保安看了看方世玉,又看了看餐厅经理。餐厅经理问:“方小姐,这位衣冠不整的先生真的跟您一起来的?为了确保安全,请您回避一下,让我来处理此事。”
    方世玉点头说:“真的,他是我未婚夫。他刚才被你们家的蛋卡住了。”话音刚落,众人大笑。
    有几个服务生对牛大力的裆部指指点点,原来拉链没拉好,裤子上还有小便痕迹。
    牛大力脸上一片通红,顾不上方世玉还在呢,自己低头往外跑。
    方世玉把账结了,又给餐厅经理签了个名,追上在人行道上奔走的牛大力。两人离开"北欧扒房"后一直没讲话。到家后,方世玉帮牛大力把衣服洗完,晾到阳台上。
    牛大力去洗澡。大概受了点刺激,身心疲惫的牛大力洗完澡,很快睡着了。半夜有点儿发烧,牛大力一人在床上辗转难眠。
    方世玉在客厅的沙发上睡觉,打起呼噜。
    牛大力被呼噜声搞得异常烦躁。等他快受不住时,电话响起,他接电话的同时,发觉外面的打呼声没了。
    电话是公司的老总打来的,“老牛,身体好点了吗?什么时候可以上班。”
    牛大力一听上班,"哦"了一声,现在多么怀念上班的日子。他对老同学,也就是他公司的老总讲周一报道。
    电话挂断没多久,牛大力又听见方世玉的打呼声。
    这一夜,牛大力失眠了。
    他想,要是结婚以后住一起,天天都要忍受这声音的折磨吧。
    夜晚的时间过得很缓慢,像磨咖啡豆一样碾碎人内心的骚动,但是太阳终归要从东方探出头。阳光透过窗帘布溜进来也那么刺眼。牛大力无精打采地起床,重复每天都要做的事:穿衣,刷牙,洗脸。他从衣柜里找出一件驼色的西服,搭在胳膊上,原本想泡一碗方便面吃,可是当他看见方世玉光着脚,眯着睡眼,一脸浮肿的模样,顿时不饿也不喝了,开门疾走。
    不知为何,他在路上寻思,难怪西方的哲人曾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看来爱情比坟墓还要可怕,但没有婚姻,爱情又是爱情的坟墓。总之,都他妈是坟墓!不如给自己弄口好点儿的棺木。
    方世玉到洗手间洗了把脸回来,发现牛大力已经上班去了。于是,自己泡了碗方便面,顺便开了一包薯条,一边看新闻联播,一边在牛大力家悠闲地吃着油炸食物。这油炸食物越吃越令人昏昏欲睡,方世玉又睡着了。
    不知何时,一个火爆中国各省市的选秀节目把她吵醒了。电视机里面有个性别是女,长得却"太平"的女孩。一张口就是"大河向东流啊,天上的星星藏北斗啊……嘿嘿嘿嘿藏北斗啊"。
    不只是吸引,方世玉被这个选秀节目强烈地吸引,她拿手机发了几条短消息,又给几个国家队的老队友打电话,让她们看电视,让她们一起投票。
    牛大力早上到公司,见同事都按部就班地忙,不好寒暄几句。于是,他坐在办公室里打开电脑,又给自己倒了杯水。
    倒水的时候,遇见新来的实习生,一个毛头小伙子。这小伙子刚来时,牛大力还在医院养伤,所以,小伙子肯定不认识牛大力。当他看见牛大力一脸菜色,倒了杯白开水,又不爱讲话,便有些瞧不起牛大力。然后,小伙子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绿茶,给自己泡了一杯,又给坐在牛大力对面的高大姐泡了一杯。
    这些被牛大力看在眼里,他觉得这没什么,新人不了解情况。
    高大姐见状,尴尬地咳嗽了几声。一招手把小伙子喊过来,小声说:“他叫牛大力,是公司的财务主管。”
    小伙子表情有点儿呆,连忙冲对面的牛大力一个劲傻笑。又跟高大姐嘀咕,“姐,我一直以为你是主管哇!怎么是这么一棵木头人呐。”
    牛大力用鼻子嗅了嗅,办公室里满是茶叶味儿,谁知道这味道又令他想起了方世玉。天哪!这女人无所不在,牛大力难以想象,自己不分场合的想她。每次开始讨厌她时,这女人就变得十分诡异,跟液态氧一样钻进了牛大力的肺里。
    牛大力把文件夹放进书柜,自言自语说你方世玉长得又不跟电影明星似的。凭什么这么惹人闹心。难道这就是爱?传说中的啼笑姻缘么。
    午饭时间,牛大力在公司吃了工作餐,米饭里有小石子咯牙,顿时,牛大力没了胃口,胡乱吃了几口豆腐。一根芹菜含在口中。
    牛大力想起在天涯社区灌水时,看过一篇关于男人吃芹菜杀精的帖子。牛大力把嘴里的芹菜吐了出来。又想反正自己暂时不需要受孕于谁,杀就杀吧,杀掉的都是老弱病残,留下的都是优良品种。与此同时,他夹了几筷子芹菜,狠狠地咬,那声音仿佛人类骨骼断裂的声儿,听来甚爽。
    与此同时,姨妈打电话找牛大力,说婚介网搞沙龙,要给他介绍一些女人。一听女人俩字,牛大力全身颤抖。
    是的,他迫切地需要一些新鲜的血液。来忘记那个令他嫉恨又思念的女人。
    下班后,牛大力打车到一条不知名儿的胡同口,步行了七、八分钟,拐到一处特别破旧的四合院。刚掏出电话,正巧,牛大力的姨妈来电话询问:“你怎么还没进来?”
    牛大力气喘吁吁地说:“姨妈,咱步行呢!出租车又进不来。”
    “哦,你现在到哪儿啦?”
    “我走到一棵洋槐下,不知道向左向右。”
    “往左,红色的大门。”
    “不对吧,往左是一面墙。”
    “往右呢?”
    “还是一面墙。”
    “你前后不分呀,面朝大树,往左!”
    “是往左呢,哦!刚没看见,这边还有一个小门儿。”
    牛大力挂了电话,向左转,一面红门。近看,门上还有一张木雕的字:婚介!
    牛大力甩膀子,推门进去,却被门口站着等他的姨妈白了一眼。“哎哟喂!我说大力啊!你这腿脚还不如我这把老骨头利落呢!”
    “我笨呗!”牛大力摇头晃脑,嬉皮笑脸,跟姨妈讨了杯水,大口喝着。然后,他四处看了看姨妈苦心经营的婚介,居然暗藏在这胡同深处,一般人真找不到地儿。
    只见这里三间外三间的宝地,进门两座石狮子,一公一母,搭配和谐,雍容华贵的木窗花下,几株文竹长势喜人,翠绿的刺眼。
    姨妈的婚介里有还两台电脑,一台索尼,一台惠普。牛大力问:“您老都学会用电脑啦?”
    “什么话,难道我们年纪大了就不能玩点高科技!”
    “我是为您高兴!太感人了!您向来与时俱进。”
    “这有什么,不就是输入法么。”
    “您平时上网看看新闻就成,别总聊天,聊天不好,聊着聊着容易出事。”
    “咱家婚介是有网站的。不聊不行,干咱这一行就得聊天。”
    “哦,我差点忘了,您是CEO呀!”
    姨妈一边磕瓜子,一边说:“平时没事用它看电影、打打麻将,炒炒股。这机器好使着呢,能赚钱又能解闷,比我们家老头子更具人性化。”
    牛大力一屁股坐到姨妈身边,悄悄问:“您不是说要给我介绍对象嘛?”
    姨妈把手里的瓜子扔到茶几上,喝了口茶,问:“急什么?”
    “我能不急么,等这么久了您还不说正事。”
    “你欧弟一会就到。再等等!”
    牛大力吃惊地说:“小欧也来找对象啊?”
    “什么小欧小欧的,跟你说几百遍了,他最不喜欢人家叫他小欧,你们同年,他立夏生,你腊月生。”
    “我可生不了,我是男的。”
    “贫什么嘴,我是说生日,不是生孩子。”
    “可他的确比许多人小。难不成我得叫他老欧!?”
    “别唧唧歪歪了,老实坐那里看看杂志,喝喝茶。”姨妈不耐烦的说,手里摆弄一面仿古扇子。
    在牛大力的印象中,欧爷也就是小欧,是个街头痞子。高中毕业至今十年,一直没干过一份正经八百的工作。
    大概一刻钟时间,欧爷来了。
    他见到牛大力时挺冷淡的。倒是牛大力显得特别激动。他们是小时候一起玩尿糊泥巴,长大后就没怎么见过的亲戚。
    姨妈对欧爷说:“你带大力出去,把一些事跟他讲讲,争取今晚成功搞定三家。”
    欧爷一边嚼口香糖一边说,“妈,我觉得搞定三家有难度,我估计他没这实力。”
    “小样儿吧你,人家没实力能泡过奥运冠军?试试看呗!你们搞定后,妈晚上请你们吃东来顺的刷羊肉。”
    “扎!他玩不成任务,您别生气!我这个做儿子的才是您日后的摇钱树。”
    “乖,快去吧!天下能有娘不疼儿子的呢!”姨妈说完,心里扎针似的疼,怎么儿子特没自信,总嫉妒别人,从小觉得自己妈不爱他。难道小时候被猪亲过啦,还是被他奶奶的姐妹骚扰过呢,欧爷小小的心灵饱受摧残,到今天还是无所作为,混吃等死。
    二人告别姨妈。牛大力屁颠屁颠的尾随欧爷。此刻,天还没黑,胡同里被新疆人烤羊肉串的烟火遮盖了刹那芳华。那些无家可归的野猫,到处乱窜,瞎了眼的,瘸了腿的,烧了毛的,一只只一条条缺了钙的东亚病猫。猛然,一只黑猫从墙头跳下,几乎挨着牛大力的耳根子,吓得牛大力一转头转猛了把脖子扭了。
    欧爷走在前面,回头瞧见牛大力一副惊魂失魄的摸样,有些不耐烦的伸出一只兰花指,仿佛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快点儿的音儿,催促牛大力赶上。
    一路上牛大力注意到小欧穿着时髦,跟自己年纪一般的男人还穿紧身牛仔裤,脚下踩着一双大尖头鞋,尤其一头黄色的染发。说起话来,没了京腔京韵,整个就是一台湾偷渡来到大陆的毛鸭。
    欧爷告诉牛大力,那个女人的来历。她不喜欢别人叫她名字,所以大家都管她叫梅姐。
    年轻时,她的确很美。现在呢?看上去很美,性格呢?是很豪爽,或者说有点男子气概,抽烟喝酒什么都会,最喜欢抽555烟。十几岁在美国夏威夷做了华侨小姐。嫉妒她的人说她不正经,小太妹那种哦,什么偷鸡摸狗的事儿都干过了,压根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种柔美。
    牛大力听傻了,问:“这女人在哪儿?”
    欧爷摸了摸手上的戒指,嘿嘿一笑,说:“她在北京,人家回来定居好几年了,一直没找对象,这不被我妈瞄上了。”
    牛大力又问:“姨妈要给她介绍对象?不是说给我介绍对象嘛?”
    “是啊,之前都介绍过好几个了,可人家眼光奇特,有钱的不喜欢,有权的也不喜欢。”
    “姨妈不是说给我介绍对象嘛。”
    “废话,给你介绍不就是给她介绍啊。”
    “我是要找过日子的女人,不是找她这样的。”
    “她哪样啊!”
    “一身传奇的杰出女性。”
    “人家多高贵的出身呀,华侨小姐啊!”
    “我不懂,我就知道这样的女人不能娶回家。”
    “为什么不能,她年纪是大了点儿,可人家有女人味。”
    “女人味是什么?我觉得这样的女人进了牛家的大门,我妈一把老骨头了还得伺候她衣食住行。”
    “你想多了吧,人家不一定能看上你呢。你懂不懂生活情趣呀。”
    “姨妈还让我来,万一看不上我,这不是让我丢脸嘛。”
    “大丈夫既然已经来了还反悔?”
    “我心里没底。”
    “紧张个屁,你又不是处男。”
    “她想找什么样的男人?”
    “我怎么知道她想找什么样的,我也只是听我妈说的,一会不就见到她了嘛,你急什么啊!弄得我也紧张。”
    “我没急,我只是好奇。”
    “你再好奇也不能总问我吧。”
    “现在就咱俩人,我不问你,问自己吗!?”
    “你大爷的!真较真儿。”
    “我大爷不是你大爷吗。”
    牛大力心想,原来姨妈介绍给他一位"美人迟暮"的富婆。有点激动,有点害怕。毕竟年纪上他们不合适,那女的比自己大整整一轮。欧爷看出牛大力的心思,好心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大力,别怕!我们老欧家有名言,万水千山总是情。”
    “那是歌词。”
    “是他们抄我家的名言。”
    “别胡说八道了。”
    “真的,我家有家书记载。”
    牛大力摇了摇头。欧爷接着说:“谈不成对象,聊聊天也不错啊,人家女的都主动约咱出来喝茶了,你怕什么,我跟你一同去嘛!”
    “我一普通小老百姓,没见过什么大场面,这位大姐的背景不是我能体会的。”
    “别跟我装啊,赶紧下车。”
    “下就下,我……豁出去了。”
    这回,轮到欧爷摇头了,他把牛大力从出租车上拽下来。牛大力感觉两条腿直发抖,上了电梯,他低着头看自己的鞋。
    这双鞋还是方世玉送他的礼物呢,如今他却穿着这鞋去见别的女人,实在罪过。
    牛大力觉得自个在电梯里被悬空了一般,仿佛身体有个地方被一把小锤敲打。良心折磨人呐,牛大力觉得自己特没种,优柔寡断上了,为何心里上下不安,难不成怕方世玉知道了打他。
    欧爷几乎是牵着牛大力出的电梯门,走了几步,到了一家挺豪华的私人俱乐部,门口一排迎宾小姐长得个个跟电影明星似的,看的欧爷直流口水。
    牛大力还是低头不言不语。他们跟一个穿高开叉旗袍的领班进了一个包间,里面没人,他们自顾自坐了下来。
    牛大力只坐了半个屁股,后背也不敢靠在少发上。
    欧爷坐在沙发上跟一只沙皮狗一样悠闲自如,喝起茶几上的一杯倒好的红酒。
    牛大力看了看茶几上果然有一盒555,估计那女人也已经到了,可是当俱乐部的邻班走后,就剩下牛大力跟欧爷,传说中的梅姐在哪儿?!
    大概过了十分钟,牛大力听见里屋的房间有水声,面对虚掩的门,他问欧爷,“这里面是不是有人啊?”
    “瞎说,这种高级会所能出现闲杂人等吗!”
    牛大力说:“我听见里面有声音。”
    “可我什么都没听见。”
    “真有声音,你仔细听。”
    “有声音不代表是人发出来的。”
    “有鬼吗?”
    “鬼什么鬼,说不定,是我们梅姐养的宠物。”
    “要是宠物早叫唤了,怎么会是猫猫狗狗呢。”
    欧爷气呼呼地说:“我说牛大力,我看你今天心不在焉的,是不是不想帮我妈忙,我妈平时对你,对你妈,对你全家都没得说吧。告诉你,要不是看你管我妈叫姨儿的份上,大爷我才懒得跟你一起混呢。”
    “小欧,你不要这么说话好吗?多伤人心啊!”
    “什么小欧!怎么就你敢叫我小鸥,别人都叫我欧爷,你在外面至少要叫我欧老板吧。”
    “我习惯了呗!”
    “跟你说别乱叫我名儿,我脾气不好。”
    牛大力嘿嘿一笑,“好吧,咱从小一起长大,不至于客套!叫什么不是叫,欧哦……对吧!”
    欧爷把头转过去,用余光看着他说:“哼!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可中间差不多十年没来往了。”
    牛大力"嗯"了一声。他后悔了,看来此时不是叙旧之时。
    牛大力又说:“欧啊,我知道你妈不容易,我能帮她老人家是我的福气,你干嘛老是不把我当哥啊。”
    “哥什么哥,我特讨厌你说话总跟人抬杠的破毛病。我好想抽你几个大嘴巴,牛大力你知道不知道啊牛大力!我想抽你啊!”
    牛大力一听,吃惊地问:“有嘛?我怎么不觉得。你要真抽,早抽了,还等到现在嘛,再说了,你抽了我,不代表我就不还手哇!”
    欧爷把杯中酒干了,指着牛大力,说:“我看出来了,你就是一个面瓜!”
    “你怎么骂人啊!”
    “你还说你没抬杠!都快把一张老脸抬到火星上跟嫦娥PK了。”
    “我抬杠?就算有,那也不算缺点。”
    “是不算太大的缺点,但很影响你的社交。”
    “我不需要应酬太多人事,我只要把公司的账本管好。”
    欧爷起身上洗手间,说:“哼,你别以为自个儿是孤独杀手,一爆人头。”
    “你是嫉妒我吧。”
    “我嫉妒你?少扯淡。我告诉你,孤独不可耻,可耻的是你觉得连人家的孤独都香过你自个的。”
    俩人斗嘴时,推门进来一位大姐,牛大力瞪大牛眼,冷不防被一种港式气场给震住了。
    欧爷一看梅姐来了,上前递给大姐一张名片,在人家旁边点头哈腰,装孙子不说,顺便装了一回太监。
    牛大力心里嘀咕,把这个来头不小的梅姐放在故宫那么一走,就是“哈清”的范儿。这发型,加上这妆容,尤其是梅姐手上那块儿手绢,简直画龙点睛,有当年国母的风情。
    梅姐坐下来,欧爷已经跟一只臭虫一样趴在旁边。
    牛大力坐在对面,见欧爷又是点烟,又是倒酒。
    梅姐有点儿生气的说:“你们干嘛呀,就跟这儿是你家似的,瞎忙乎什么,坐一边去。”半天大家都不说话。
    欧爷有些尴尬地坐回牛大力一边。
    梅姐瞧这两个年轻人,一个热情主动,一个沉默内向,不由笑起来。
    欧爷不知道她笑什么呢,也跟着笑起来。
    牛大力傻兮兮地问:“怎么了,有什么值得笑的!”
    欧爷一听,脚下没闲着,踩了一脚牛大力。
    牛大力没敢吱声。
    梅姐开口了:“谁叫小鸥?”
    欧爷连忙点头说他叫小欧。
    梅姐“哦”了一声:“你妈让你带来的人就是他嘛?”
    “是的,他叫牛大力。大力,这位就是我妈跟你讲的梅姐。”
    牛大力憨厚地说:“梅大姐好。”
    欧爷一听,猛看梅姐的脸色。
    梅姐瞪了一眼牛大力,对欧爷说:“长得还不赖,就是太年轻了。”
    “他跟我同岁,梅姐要是不喜欢年轻的,我叫我爸爸来。”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是找对象,不是要嫖人勇。”
    “啊!梅姐别生气别生气啊,我的意思是说你要是不喜欢年轻的,我们就跟你介绍个年纪大的,比如跟我爸年纪差不多大的。”
    “爱情不分年纪大小,不分国籍,不分男女。你们既然来了,我们就好好了解一下。”
    “先做个自我介绍吧!”
    “好啊,你说。”
    “我叫……不对,不是我介绍,大力!大力!你介绍一下你自己。”
    “怎么介绍?”
    欧爷骂道:“你傻啊!口述简历。”
    “我叫牛大力,今年30岁,未婚,本科,有房无车,是一家私营企业的会计。哦,对了,摩羯座。”
    “这孩子挺乖的,还知道说星座呢。”梅姐捂嘴直乐。
    “大姐……不,梅姐,你别叫我孩子好吗?我都三十岁的人了,我连心脏都是三十岁的心脏。你一叫我孩子,我就想起了我妈。”
    “你怎么说话呢?”
    “就这么说,你要是不喜欢听,我现在就走。”
    小欧一听,话不投机半句多了,在一看那边梅姐的脸色,感觉此地不宜久留。女人呐越是嘴上说不在乎年龄,心里越计较。可牛大力这倒霉孩子,非得调皮捣蛋开着飞机硬撞五角大楼。欧爷拎着牛大力的胳膊,从包间出来走到电梯口,门一开,牛大力一个身体向前倾倒,被欧爷用力推进去。
    牛大力还不明白地一个劲儿追问:欧啊,梅姐为何不留咱们吃饭,太不热情了。
    过了会儿,姨妈的电话来了,“你们两个臭小子在干什么呢,这都几个小时了,一个消息都不给我发。怎么?被妖精迷住了,连妈都不要了!”
    牛大力注视着小欧,笑起来,问:“你妈以为今晚上我们灵魂出窍了吧!”
    “太深了,我妈都不知道我是怎么掩护你的。”
    “欧啊,谢谢你!真心真意谢谢你。”牛大力象一个小提琴演出家一样拉住欧爷的手垫在腋下,“很温暖,人间自有真情在。”
    欧爷甩开牛大力的爪子,对着电话,甜蜜地说,“妈呀,你在哪里,我带大力过去找你,到时候,您别光夸他呀,是不是也夸我几句。”
    “你们到羊肉胡同,我们吃火锅。”
    “太好了!世上只有妈妈好,吃火锅一定要吃粉丝哦,都不错,我也不错,今天表现出来的都是上进青年的范儿。”
    “这天吃火锅不怕上火呀?”牛大力直着眼大声问欧爷,“随便吃点儿得了!”
    “我妈要吃火锅。”
    “你妈喜欢吃火锅啊。”
    “对啊,我全家都喜欢吃火锅。”欧爷手夹着烟对牛大力说。
    牛大力没再说话,低头摆弄起手机,嘟囔着:“吃吧,反正你妈请客。”
    “咱一会要一盘牛蹄筋。”牛大力吆喝道。欧爷问:“怎么吃?”
    “涮着吃呗。还怎么吃。”
    欧爷唠叨了几句,“我听说麻辣抽筋是一道菜,巨贵!吃一口要你八千,你不抽老板,就得当场抽筋。”
    “你少吃点儿,你多喝点儿。”
    “我酒量不行。”欧爷自言自语。
    “噢!你多喝几次就行了。”牛大力看着欧爷的脸。
    欧爷说:“喝多了难受,我们单身青年更难受,个人问题到现在也没解决。”
    “我们跟那些俗人不一样。”
    “什么叫俗?”
    “比如说钱,钱不是问题,没钱才是问题。”
    “我还是不太明白。”
    牛大力胡说起来:“今天,我们去见那个梅姨就是人生一大俗。相亲不像相亲,简直就是跳梁小丑的范儿。”
    “这话你跟我妈说去!”欧子朝地上吐了口吐痰。
    “俗!就一个字,是讲那些不懂与时俱进,脑袋不灵活的傻×。”牛大力含笑指指脑袋,“这儿除了柴米油盐酱醋茶就是吃喝拉撒睡。”
    “大力,你别说,你一个搞会计的家伙能把这么深奥的哲学讲解的如此生活化。”欧爷叫好,用手掌一拍大腿。
    “憋屈呗,我们搞会计的就不能谈点风花雪月呐!”牛大力推着欧爷往前走,“你知道吗?据说现在搞IT的特浪漫,搞文学的开始特矫情,最后反而越来越沉闷。”
    “审美疲劳!”
    “天生不安分啊,少有几个安分点儿的吧,还被人给糟蹋了。”
    “是啊,明明一身洁白,出淤泥而不染,到头来变成一地糟粕,可惜了。”
    “所以咱们要及时行乐,时刻准备献身,只争朝夕。”
    “你听谁说的啊?”欧爷边走边问,推开饭店门,瞧见牛大力的姨妈从纸套里抽出筷子,象母夜叉一样攥着竖在桌上。
    “妈,我们来啦,等急了吧。”
    “在听戏,你瞧电视里的角儿,是不是去年到过咱家的卫叔叔。”姨妈两个脸蛋飞出红霞,激动地指了指电视机。
    欧爷一看电视,果然是卫叔叔,一个著名的票友。年轻时跟自己一样游手好闲。但人家是一个奶油小生,胡同里的万人迷。
    欧爷酸不拉几的说:“戏子而已。妈你不会是看上他了吧。他有什么好的,不就长得跟谢霆锋他爸一样嘛。”
    “胡说什么,我欣赏的是他的表演艺术。你听那嗓音宏亮,你看那身段挺拔,一点儿不象五,六十岁的人啊。”
    “都差不多的妈,你们老年妇女最怕这种人撩拨心弦,几句甜言蜜语,几朵红玫瑰,你们比少女还欢心呢,我的妈哟……你可别晚节不保。”
    “小兔崽子怎么跟你老娘说话呢。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都多,用你给我讲人生道理。”
    说这时,欧爷消停了。
    牛大力坐旁边不敢说话。
    姨妈坐一边儿抽烟。
    饭店里的电视正播着一段京剧,里面一个素雅打扮的老和尚在雨中漫步,回到客栈后,独自对着窗外一阵感叹,咿咿呀呀地唱:“老夫武功既高,心思又是机敏无比,一出生就风华正茂,如今年过古稀,最是那一江春水向东流,控制不住对你的热爱呐。”
    服务员很快上齐了小菜小料,又开始传羊肉片。
    牛大力端着酒瓶站起来说:“我给姨妈斟酒。”笑眯眯地从姨妈斟起,斟到欧爷时,问:“咱爷们喝点儿烈的?”“先来一点不烈的。”欧爷说。
    牛大力一倒倒溢了出来,接着往自己杯中斟。
    “孩子们,我说几句啊。”姨妈端着小酒杯站起来,左右问。
    “您说!”欧爷夹着大片的羊肉往锅子里扔,“服务员拿几张餐巾纸,再来一头糖蒜。”
    “今天辛苦大家了。”姨妈坐下去,拿起筷子先给牛大力夹了一颗鹌鹑蛋。
    牛大力对鹌鹑蛋过敏,立马开始打嗝,喝了几口茶,还是仰脖子直瞪眼。吓坏了姨妈。
    欧爷不紧张,先是拍他肩膀,再举杯,往他嘴里灌水。
    “他怎么了?吃什么了。”姨妈坐下来,“他吃了颗鹌鹑蛋。”
    “不会整个吞了吧。”
    “你找找看,找不到剩下的就是整吞了呗。”
    “大力呀,你可真牛!你要吞也吞一金戒指呀,吞什么鹌鹑蛋啊,那玩意儿不值钱,你要喜欢,我明儿送你一筐。”
    过了一会儿,缓过劲儿的牛大力闷头喝汤,粗鲁地说“我就是一贱人!”
    姨妈纳闷地问:“骂自己干什么!”
    “姨妈,您甭为我操心了。我知道这辈子摆脱不掉那女人。”
    “谁啊?”
    “那女人。”
    “不会是梅姐吧?”
    “不是说她,刚认识的女人有什么摆脱不掉的呢。”
    “你欠人家钱了?还是把人家那个了?”
    “她无处不在啊。还有鹌鹑蛋啊。是她把我那个了啊。”
    “我听不懂你说什么呢,怎么一会女人一会鹌鹑蛋的。到底怎么了?”
    “我睹物思人行吗?我恨不得把自个弄阳痿了完蛋了事。”
    “那女人叫鹌鹑蛋吗?”
    “她长得跟鹌鹑蛋似的,不过是一个超大号的。每次想到她,我都吃不消。刚才差点又晕过去。”
    “年轻人谦虚是好,但别有时低估自己。”姨妈哈哈笑着,伸臂去夹鱿鱼片。
    “您喝酒哇?”欧爷问,吃一筷子就放下筷子坐一会儿的姨妈,说“味道还不错。”
    “我喝不少了。”
    牛大力气喘吁吁地,端着酒杯,“我干!”
    “你坐下!傻站那儿,我不干!”
    “好!我坐下来了,我再干!”
    欧爷把头一偏,瞧见牛大力一人半蹲着身子,屁股压根没坐椅子上。这动作滑稽到家了。欧爷说:“大力,你蹲着呢,我不干!”
    “我干……我……干……”话音刚落,牛大力就摔地上了,原来他以为屁股下面又椅子,一坐就摔。
    “奉陪!”欧爷看都不看倒在地上的牛大力,自己端起酒杯,“不跟你干一杯,算什么爷们。”
    “咱换烈酒吧?”牛大力从地上爬起来喊,“服务员!我刚喝的是38度的,不好喝,给我换一瓶52度的来。”
    “差不多就行了!”姨妈冲牛大力说,“什么男人不男人的,你们在老娘面前都是龟儿子。”
    “可不,我妈最喜欢王八了,我妈喜欢什么,我就装什么给她。”说完,欧爷趴地上,四肢舒展开成王八状。
    “欧啊,你这话就不对了,你可以装王八,但你装不了王八蛋。”牛大力说完,扑通一声,又倒地。
    姨妈对地上的牛大力指指点点,对欧爷说:“儿啊,你小时候跟大力一起学表演,老师让你们演一个男子汉。你们俩不知谁出的馊主意,把头发剪了贴胸毛。”
    “妈!你又来了,我从小到大最烦你讲贴胸毛的事。”
    “来吧儿子,妈跟你干了这杯。你抬上大力,咱回家喝茶去。”姨妈站起来和欧爷碰了下杯,一饮而尽。
    “嗯那!”欧爷坐下来,笑着对地上的牛大力说,“你地说话。不然五马分尸地干活。”
    姨妈捶了一下欧爷的肩,“别闹,他都喝大了,听不见你说话。”
    “我觉得他听得见,您瞧他那双死鱼眼珠儿还转呢。装什么死人。”
    “别说不吉利的话。”
    “好的,我不说他死人,说他贱人。”
    “你老挖苦大力干啥,其实他人老实,好交,难能可贵。”
    欧爷把牛大力往肩上一扛,连拖带拉,出了火锅店,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把牛大力像塞死尸一样塞进去。
    几分钟后,姨妈十分庆幸自己坐在前面,后面的欧爷被牛大力折腾死了,吐了一身糟粕。
    车窗大敞开,还有一股酸臭味儿冲上天。
    出租车司机哭丧着脸说:“早知道不拉你们了,今天我刚换的坐垫,就被你们一家子弄脏。”
    欧爷一听就烦,“吵吵什么?不就刚换一坐垫吗,待会儿赔你钱。不就想要钱吗,直说啊,再不行你绕道开啊,把我们当外地人骗啊。”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真没教养。”
    “你才没教养,没见我妈坐前面吗。”
    “是啊,这年头有妈生没妈教的人太多了。”
    “你丫不想活了,骂我可以,但不要牵连我妈。”
    出租车司机也不是好惹的,人家每天拉活儿特焦虑。深更半夜,遇见三酒鬼,其中之一还挺霸道。
    司机师傅一生气,把车停在路边,让他们滚下车。
    坐在前面的姨妈,说了几句好话,才没继续闹下去。
    司机气呼呼地一踩油门,挂挡就闪。
    到家以后,欧爷把牛大力扔在沙发上,坐在地上抽了根烟。他觉得活着特没劲儿,总得看人家脸色。眼前,这个傻乎乎的牛大力,喝多了什么事都不记得了,明天还可能吹嘘昨晚喝了多少,放倒多少好汉。想着想着,他特别想拿烟头烫牛大力一下。
    姨妈眼尖看见了,说:“你怎么这么坏呀,赶紧洗澡去,把脏衣服换了。”
    “哦,知道了,妈你赶紧睡您的去,我这么大的人了,还不知道换衣服啊。”
    
    方世玉十多天没见到牛大力,也不见牛大力主动打电话过来请安,她心里特别不是滋味。难道牛大力这么快就变了心?她忍不住了,她也不想再忍!打电话给牛大力,对!主动打电话给牛大力。
    方世玉担心那人不接电话,没想到牛大力还是接了,只是声音十分虚弱,“你怎么才打电话啊,我快死了!”
    “你在哪儿?又喝酒了吧。”
    “我一直在等你电话,等不到你的电话,我不喝酒干什么呢?你希望我去嫖娼啊还是赌博。”
    “你吃枪药了,跟我吵什么。你在哪里?”
    “别管我,我难受死了……”
    “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别来,千万别来,别让我看见你的嘴脸,我一看见你,我就情不自禁,再也不想你离开我。”
    方世玉一听,心里甜丝丝的荡漾起一阵酸水,“你以后少喝点儿。干嘛这样自找难受。”
    “我一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喝酒不行吗。”
    “你到底在哪儿?我最后问你一句,不说,我挂电话了。”
    “别!别挂!我在我家附近的诊所打点滴。”
    “你等着,我马上到。”
    “你快点啊!我快死了。”
    “自找难受吧,别叫了,待会见。”
    俩人见面时已是一天中最热的光景。
    电话里说话都挺贫的,见到真人了又特面瓜,半天谁也没说话,干等着牛大力打完点滴,方世玉才上去扶住他一步一步走出诊所。
    阳光刺痛了牛大力的双眼,他先开口说了话,“最近忙什么?”
    “不忙。我将浓妆艳抹,乘风破浪,披战衣,走商场,努力减肥为素颜。”
    “难怪你今天身上这么香。”
    “是吗?”
    “是啊,我鼻子可好了,你忘了我属狗的。”
    “属狗的人很忠诚啊。”
    “这是夸我还是骂我呢。”
    “几天不见你就去相亲了,你说你忠诚不忠诚呐。”
    “我哪有,我是陪别人去的。”
    “狡辩!”
    “你真多心!”
    “你看你那一脸春光。”
    “我哪有,我这是一脸菜色,人都病了你还这么凶巴巴的,我发现你挺爱吃醋嘛!”
    “谁吃醋了,我讨厌人撒谎。”
    “好啦!跟我一起回家吧。”
    “回谁家?”
    “咱们家啊。”
    “谁跟你一家。”
    “你这就不对了,我家不就是你家嘛。”
    “耍赖了。你身体没事了吧,没事我走了。”
    “别走!别走!我们去领结婚证好吗?”牛大力一听,赶紧上前拉住方世玉的胳膊,讨好地说。
    “今天没空,我身份证户口本都没带。”方世玉摇摇头,一副无奈相。
    牛大力心里觉得不能再拖延了,再拖他就活不下去了,激动地说:“我们分头回家取呀。”
    “来不及了,明天再说吧。”
    “你是不是不想嫁给我?”
    “你就在乎这么一天两天的?”
    “哦,好吧。明天上午我打你电话。”
    “行。走了啊。”
    于是,两个人一个朝南,一个朝北,各自打了一辆出租车回家。
    一路上,夕阳无限好。
    方世玉欣喜若狂的留下口水,牛大力的额头上泌出汗水。两种不同的液体在空气中挥发。
    牛大力到家后,跟牛妈说他要跟方世玉结婚了。
    牛妈先是一愣,然后坚决反对。她大声诅咒挨千刀的啊,晓之以情理说方世玉不合适牛大力,说方世玉那个女人要是进了牛家的大门肯定会坏时运。
    牛大力真没想到牛妈这么讨厌方世玉,以前觉得牛妈对方世玉有些误会而已,没想到自己真要跟方世玉结婚,牛妈拿出一副你牛大力要媳妇就别要妈的架势。
    没办法,只好不说话,牛大力最怕牛妈上情绪。一场“艰难”的饭,每一颗米粒都像石头子一样扎胃。
    牛大力如同嚼蜡,越吃越没滋味。吃完饭,牛大力洗了碗,回自己屋里,坐在电脑前看新闻,只是胡乱点击一些页面,什么手机输入17800免费看大片,这一点,顿时跳出无数个页面,把新电脑整的跟死机了一般速度极慢。木马病毒的隐患就这么来的。可他心思却不在家,哪里顾及木马病毒。他在想明天怎么办啊,都跟人家约好了,难道自己这个岁数了还得偷家里的户口本不成。想来想去,一边是生自己的妈,一边是自己喜爱的女人,牛大力左右为难不说,还得忍气吞声。如果背着牛妈跟方世玉领了结婚证,牛妈每天要死要活的他受不了。可方世玉那边说不定人一回家就准备好了户口本,要是方世玉知道牛妈的态度这么恶劣,就算他把方世玉强娶回家,天天与牛妈同一屋檐下的,大家也过不了安稳日子。就这么苦挨了一天,牛大力一直坐在电脑前发傻,晚上他给方世玉打了电话,对方没接。他心里的疙瘩松了一点儿。
    天黑以后不怕无边的黑暗,总会见到光明。天亮了怎么办,叫他如何是好。这一夜,牛大力在床上翻来覆去的跟烙大饼一样。他觉得自个太不男人了,可是,任何男人遇见他这种事儿,能有何办法?自古鱼与熊掌不可兼得。难道在说妈跟媳妇不能同时搞定?
    早晨的阳光刚露出一丝芽儿,牛大力浑身软绵绵,皮肤上落了一层灰一般没有光泽。他在屋子里乱翻了一阵,找出一双脏乎乎的球鞋。他穿上球鞋出去跑步,被上厕所的牛小仙撞见了。
    牛小仙跟牛大力打招呼,牛大力也没理她。当她是空气。
    牛小仙到在阳台上看着牛大力在楼下花园里跑步,跟电影里的阿甘差不多,戴个米黄色棒球帽。
    牛小仙昨晚听牛妈说了,牛大力要跟方世玉结婚,牛妈的意思很明确,如果牛大力执意要娶方世玉,她就不活了。
    牛小仙倒不是特别讨厌方世玉,毕竟她跟牛大力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牛大力喜欢的女人,她牛小仙也不能反感哪去。虽说以前牛大力住院,她对方世玉说过一些风凉话,但那时,她只不过是听了牛妈的教导。虽说牛大力大她十岁,但他们是一奶同胞的兄妹。牛小仙看到哥哥一个晚上变得如此不正常,行尸走肉一般在楼下发疯,她不由痛心。
    牛小仙明白无论哥哥娶回家的是谁,她都得叫人嫂子。她更明白家里房子小,现在房子又贵,哥哥最多有份儿首付的钱,以后要是哥哥结婚了,每月要供房。牛小仙突然觉得自己成了家里的一个累赘。转眼毕业已经两年多了,牛小仙始终没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不是做售楼小姐,就是做超市收银员,而且她每干一份工作都干不长。不是她吃不了苦,只怪社会就是这么残酷,什么叫世态炎凉呐,她不习惯与人争,反而经常受人欺负,无非敢在自家里作威作福罢了。
    牛小仙蹑手蹑脚地从客厅的茶几上偷了一根儿烟到阳台上抽。她平时在家不敢抽烟,牛妈是很传统的家长,最见不得女孩抽烟。有次发现牛小仙半夜唱卡拉OK回家晚了不说,一进门身上还有许多烟味,差点没把牛小仙扒皮抽筋塞锅里煮了。这回儿,牛小仙壮起胆子,穿了一件睡衣在阳台上,若有所思的跟哲学家似的,表情特深沉。
    牛小仙专心在阳台上抽小烟,丝毫没发觉隔壁阳台上有一双贼溜溜地眼睛。原来是一位色迷迷的老伯。
    吃过早饭,牛小仙去图书馆还上月借回家的书。坐上了公交车,牛小仙给牛大力发了一个消息,说:哥你别难过,我知道妈是太爱你了,你先把跟方世玉结婚的事儿冷处理,等我们一家改天都在时,我帮你说话。
    牛大力收到牛小仙的短消息,有些惊讶,他原本以为这个家里没人理解他,没想到从小刁蛮的妹妹发来如此感人的安慰,立即回复牛小仙:妹,哥没有这么难受过,我不能没有妈,也不想欺骗方世玉。
    牛小仙回:我理解的,我希望你能幸福。
    牛大力回:我跟方世玉说好上午打她电话去领结婚证,现在可怎么办?
    牛小仙回:直接说原因不好,那样咱妈以后不好做人。你还是找她面谈吧,就说今天临时有事儿,改天再去领结婚证。
    牛大力回:这样只能拖延几天,以后方世玉问起来,我怎么办?
    牛小仙回:你别总优柔寡断的好不好,先做足咱妈的工作,没事儿的时候我去陪方世玉,跟她聊一聊,再说了,你知道人家父母同意你们结婚嘛。
    牛大力收到这条短信时豁然开朗,回牛小仙:好妹妹,我知道怎么办了。
    牛大力请了一天假,乘牛妈出去买菜,打电话给方世玉,说:“玉儿,我昨天忘记问了,你父母同意我们的事儿吗?”
    “我跟他们说了几句,他们说对你还不了解呢,希望我们再等一下,不急结婚。”
    “那你的意思呢?”
    “我也不知道。你说呢?”
    “我觉得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尤其是我觉得一个男人得有责任有担当,我想多接触一下你的父母,过一阵子我们再去领结婚证吧。”
    “好的。”
    “你今天打算做什么?”
    “还没想好呢。”
    “我今天请假了,要不陪你去体育馆练一把?”
    “讨厌死了,你是不是又想进医院了。”
    “嘿嘿!你没听说什么叫贱男人嘛,我好久没锻炼身体了,你能不能教我练柔道啊。”
    “我怕弄伤你。”
    “你是不是怕我学会了,把你们国家队的机密学去了出国当卖国贼呀。”
    “我不是那个意思,没什么机密,就是年年岁岁的苦练呗。你从没接受过系统训练,弄不好真会下辈子瘫痪。”
    “慢慢来,慢慢来嘛,我真希望你能继续参加比赛,让我做你的陪练吧。”
    “我年纪大了,国家队不要我了。”
    “没关系,你退役后还可以去当教练。”
    “我不想练柔道了。一身是伤的日子太多了,我现在每天觉得日子很舒服,不用训练了不用被教练骂了。”
    “马上北京办奥运会了啊,你要是能参加就好了。我会带好多人给你加油!”
    “是啊,本来我们教练想让我过了这次奥运再退役,但最后组织上还是同意我退了。我后背一直有伤,每次比赛都可疼了。”
    “这个从没听你说过呀。改天我带你去找中医推拿推拿。”
    “没用的,我以前试过多少个推拿大师了,看来这辈子都要疼着过了。”
    “你受苦了,宝贝。”
    “我是奥运冠军呀。”
    “对,你是奥运冠军。所以你顽强拼搏的精神征服了我。”
    “嘿嘿,坏死了你,不跟你说话了,我要去洗衣服。”
    “我想去你家帮你洗。”
    “不用了,我自己能洗,有洗衣机的。”
    “那我挂电话了啊。”
    “好吧。”
    “你先挂。”
    “嗯……拜拜!”
    挂了仿佛长达一个世纪的电话,牛大力的心底冒出一些七色光,他觉得自己幸福无比。能听到恋人毫无忧愁的语音是多大的愉快。即使明天世界末日,他希望今天就死,死在方世玉粗犷又充满力量的声音里。于是,这一天,牛大力都飘着,飘在一种爱情是病的感觉里。
    
    转眼,一周过去了,岁月啊!真奇妙,孩童时幻想如何快点儿长大,人到壮年了吧,却盼望一天变成48小时。
    牛大力状态极好。每天都跟方世玉见面,周末还去了方世玉家里,帮方妈妈做家务,帮方爸爸修理电器。
    一家人坐在电视机前看了一部大片“投名状”。一家人看到电影的高潮处,方世玉的妈妈说话了,“老大应该叫德华演,老二让连杰演,这两个人的角色反了,看得不舒服。”
    方世玉的爸爸说:“导演故意安排的,不能一个人长得像坏人就得演坏人。”
    “是啊,你长得像好人,当初不也干了许多坏事嘛。”
    “瞧你这话说的,当着孩子们的面儿,你说什么不好,看电影就看电影,说刘德华最后说到我头上来了。”
    方世玉听见爸爸妈妈这一番话特别有趣。牛大力也觉得这一家子特可爱,一点儿没有小市民的庸俗,完全是城市中少见的极乐融融。
    方世玉的爸爸摘了眼镜,又说:“我要是导演,肯定让成武去泡大嫂。那么帅的小伙子愣头青一样,却不懂女人心。”
    “你这老头子懂女人心吗?你看看地上的花生皮,你就知道吃,吃完不知道收拾,家里来了客人,你还这么大大咧咧。”
    “不就掉了一点儿渣吗?你至于这么叫我难堪吗?”
    “说你几百遍了,你左耳朵进右耳多出。哪次你注意了,还嫌我唠叨,你做好了谁说你啊。”
    “我说别没完没了啊。”方世玉的爸爸拉下脸,十分不悦。方世玉的妈妈不依不饶,“说你了你还不听了呢。”
    “干什么干什么,要吵出去吵去。”
    方世玉一听,好端端的,一家人坐在一起看个电影,怎么当着牛大力的面儿吵上了。牛大力有些尴尬,对方世玉的爸爸说:“爸爸,哦不对,方叔您别发火,阿姨也不是坏人。”
    “她当然不是坏人,她是我老婆,这还用你告诉我吗?”
    方世玉觉得空气中一点氧气都快没了,连忙跑去跟爸爸说:“爸,老牛不会说话,您看您着急上火了是不?”
    “他算老几,管我家的事儿,想娶我女儿?他够资格吗!”
    方世玉的妈妈一看,牛大力都吓傻了眼。方世玉也很紧张,不知道她爸还要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老方,别拿孩子们撒气,有什么火冲我来。”
    “这个家我是不能说话了,得嘞!你们坐着,我出去。”说完,方世玉的爸爸拎了一瓶茶水出门了。
    过了一会儿,牛大力一直跟方世玉的妈妈道歉,说是他不好,惹大叔在家无法立足。方世玉旁边听着,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方妈倒是赔笑着说:“小伙子没关系,我家老头就这么可爱,每天这时候他都出去遛弯的,你别怕,玉儿她爸挺好面子的人。他不是针对你的。”
    “谢谢阿姨啊,我不是故意的,见到你们,我嘴巴特笨,不知说什么好呢。”
    “没事儿,你以后常来玩儿,跟她爸熟了就好。”
    “好的,我以后经常来,到时阿姨不要觉得我烦。”
    “孩子啊,好好照顾我家玉儿,她从小在外面训练,吃了不少苦,我这个当妈的心疼死了。”
    “我知道的阿姨,您放心吧,我会照顾玉儿一辈子。”
    “呵呵,年轻人啊什么都敢说,现在说一辈子还早呢,我是不信的,日久见人心呐。”
    “阿姨,我这个岁数的男人也是有阅历的,看我长得年轻吧?其实呢,我内心从一出生就开始苍老了。”
    “对了,听说你做会计的?”
    “是啊,我小时候数学学得特别好。”
    “嗯,阿姨年轻时也做会计,我们是同行啊,不过,我已经退休了。世界是你们年轻人的了。”
    “我有空儿还得跟您多学习。”
    “谦虚什么。晚上你们想吃什么?阿姨出去买菜做饭。”
    “不用了阿姨,中午我在您家已经麻烦了,晚上我就不打扰了,我一会就回家。”
    “那玉儿你去送送他吧。”方世玉的妈妈看了看方世玉,示意让她去送牛大力。方世玉有些不情愿,把牛大力送到小区门口。
    牛大力推了推她的肩膀,让她回去吧。谁知道方世玉依依不舍地看着他。于是,俩人又在小区门口腻了一会儿。
    方世玉躲在一棵柳树后面,又把牛大力拉过来一起躲在树后。牛大力左右看看没人,拉了一下方世玉的手,先被方世玉的手打开了,一会儿,牛大力又亲了一下方世玉的脸蛋。这下好了,方世玉没躲开,或者说,她根本没想躲开。但这下可炸了锅,他俩的亲密举动,被方世玉的老爸遛弯归来撞了一个正着。
    牛大力未来的老丈人这个生气呀,光天化日之下,竟敢非礼未婚女青年。更何况是自己家的女儿。转眼前,老好人一般的老方化作一头愤怒的公牛,大声训斥道:“臭小子,小心我揍你啊!刚在我家就看你不顺眼了,怎么出了门,你小子更猖狂了。你个有妈生没妈教的兔崽子,看我不收拾你。”说完,把手里装了水的塑料瓶扔过去。
    牛大力一个躲闪不及,脑袋上挨了一下。
    方世玉闭上眼,心想完了,牛大力以后还怎么来家里啊。街坊邻居都出来看热闹了。
    方世玉的爸爸用力太狠了扭到胳膊。被门口的两个保安拉开,他一边走一边嚷嚷道:“玉儿!玉儿快回家,离那个臭流氓远点儿。老子见他一次抽他一次。”
    方世玉低头看着牛大力,这个男人被一瓶水打了一个狼狈,坐在草地上不知所措。每次他们闹别扭再合好,最多俩礼拜又要出点事儿,这不,今天她带牛大力到家玩儿,又是一场人间浩劫啊。
    方世玉实在想不通,到底哪儿出错了,是她从前训练久了把脑子变笨,还是她压根没长多少脑子,不懂为人处世的中庸之道。
    记得在四年前,一场天昏地暗的预选赛,她已经连续作战几日,体力几乎透支,伤痛与新队员的加入让她少了一分信心,多了一分忧心。而退役后的生活,又有如此多的烦恼让她百思不得其解。想到这儿,方世玉默默落下泪来。这种泪,她从没在任何一场比赛中流过。
    
    回到家,牛大力感到十分悲哀,躺在沙发上不停叹息。他没想到方世玉的爸爸这么粗暴,以后还怎么去方家。他胡思乱想一阵,不由心寒。莫非,自己命中注定不能跟方世玉结合。可是,之前他从不相信命运的安排。晚饭时间,牛妈见儿子无精打采,便问了问情况。
    牛大力一时嘴巴痛快,就把他在方家的遭遇说了一遍。
    牛妈一听儿子被人打了,差点没立马找上门去理论。她放下碗筷,上前摸了摸儿子的脑袋。牛大力身子往后仰着,连忙摆手阻止,说:“没事儿没事儿,妈,她爸也没用力打我!”
    牛妈两手插腰,瞪了一眼牛大力说:“什么话?他们家也太没素质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动手打人,一家子都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妈,您别这么极端好不好?也怪我不会讨人家父母欢心。”
    “胡说!你在妈眼里十分优秀。咱家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你五官端正,工作稳定,不怕找不到好对象。听妈的话,别再跟方世玉来往了。”
    “您这是干涉我的自由。”
    “我是你妈,我能害你吗?你这孩子脑袋被打坏啦?简直四六不分。”
    “我觉得是误会,他爸对我不了解。”
    “老娘的话你不听,你怎么长这么大的啊,你当你石头缝儿里蹦出来的吗?”
    “又来了,您又要说您吃过的盐巴比我吃过的饭多了吧。我怕您了,我求您别念大魔咒啦。”
    “你想气死我啊,赶快吃饭,菜都凉了。”
    “妹妹还没回来呢,等她回来一起吃吧。”
    “不用等她了,她跟同学在西单逛街呢。”
    “她都毕业一年多了,还跟同学一起混啊。”
    “嗯,你光顾着自己搞对象,整天发疯,让我提心吊胆的,你也多关心关心你妹。有合适的工作先想着你妹妹。”
    “我有几个大学同学现在都是私营老板,但人家找的都是小蜜。”
    “什么蜜不蜜的?”
    “当初让她考师范,出来能当个老师,她不干,她喜欢什么您老不知道吗?”
    “怎么了?”
    “她不喜欢平庸,特另类。”
    “有个性不好吗?”
    “哟,妈您这就太偏心了,妹妹能有个性,我就不能有个性吗?”
    “谁叫你是老大,是男孩。”
    “所以我就得平庸,就得没自由的活在这个家里对吧?”
    “你小子存心惹我犯病啊。”
    “算了,我不跟您多说了,我吃饭了。”
    “多吃点牛肉,瞧你最近瘦成啥样了。”
    “心里苦着呢,吃什么能长肉啊。”
    这时,牛大力的妹妹回来了,一进门就嚷嚷着饿死了。牛大力问:“你们逛街没在外面吃啊。”牛小仙说:“下午吃了,现在都晚上了,当然又饿了。”
    牛小仙冲牛大力吐了吐舌头,吃饭的速度赶上神舟七号升空。
    牛妈说,“最近你总熬夜吧,看你脸色又长痘痘了。每天不知道你在网上干什么,当初,我就跟你说少上网,多上学。”
    牛大力一听牛妈这么说,也跟着“教训”牛小仙,说什么网上乱七八糟的网站少去,把电脑硬盘都弄坏了。
    牛小仙反驳了一句,差点没把牛大力给气死。牛小仙说:“你当我是你啊,是谁每天用迅雷啊电驴啊下黄片。”然后,牛小仙吃完饭一抹嘴,回屋一人坐在电脑前傻呵呵地打字。
    牛大力路过牛小仙门口,从门缝里看见牛小仙极其认真的样子,感觉她要么是网恋,要么是赌博。
    这次,牛大力还真猜对了,牛小仙跟外地一个网友谈的火热。其实,每个人都很寂寞,网上流传一句话:哥上的不是网,是寂寞。
    牛小仙也一样,她这个年纪早该谈恋爱了,她的内心远远没有外在开朗。一堆苦事不知道跟谁说呢。只有在网上才能把心中的郁闷发泄,而有些人自然而然成了一个倾听者。只是大家没见过面,只是见过几张照片,听过对方的声音而已。有本都市杂志上介绍过,随着社会的变迁,寻求爱情的成本与所承担的风险越来越高,人们一方面渴望爱情,另一方面又害怕爱情所带来的不安全感,产生了新的矛盾。
    牛小仙跟网友哈根达斯聊了三个月,她觉得自己爱上他了,似乎每天不跟哈根达斯聊天,就浑身不舒服。
    如果爱情一定要发生在生活中,那牛小仙就没有过爱情。在她身上,只有过一次被爱的感觉,就是认识了遥远的哈根达斯。
    走在大街上,哈根达斯给她发了一条消息:仙仙,我想去北京,但我没钱,又没学历,在那边怎么生活呢?
    小仙:我明白,虽然我很想见你,但我更希望你能做一番大事业,你自己不这么想吗?
    哈根达斯:你真是我的知己,认识你是我这辈子最光荣的事。等我好吗?
    小仙:我一定会等你的!
    正当牛小仙一门心思网恋时,牛大力接到方世玉的电话。
    虽说牛大力内心十分盼望这通电话,但他丝毫没有表现出为之狂喜的表情。方世玉磕磕巴巴地问道,你还生我爸的气啊?
    没有,你爸是长辈,哪儿轮得到我生他的气呀!
    那你这些天为什么都不跟我联系呢。
    最近加班,很多工作都等我处理。
    哦,真是日理万机啊。
    你爸爸后来有没有批评我呀。
    没有,我爸爸后来也有些后悔,我妈希望你以后常来。
    你妈妈实在太客气了,过几天,我发工资了再去你家好吗?
    这个没关系啊,我爸妈又不看中你带什么礼物。
    牛大力一听,果不其然,方世玉真够纯的,也够蠢的。他接着说,当然要带礼物了,你爸你妈对我还不了解,我并不是巴结他们,而是把他们的宝贝当心头肉啊。
    方世玉笑了笑说,那好吧。过几天,你来的时候,我也送你一件礼物吧。
    什么礼物啊。
    保密中。
    说啊,先透露一点吧。
    不告诉你啊。
    说嘛。你现在不说,我晚上都睡不好觉。
    呵呵,你再忍几天。
    你变坏了啊!
    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不先告诉我呢。
    有点悬念行不?
    好吧好吧。
    
    这女人比男人更喜欢惊喜啊也没错。错在男人,一般都把惊喜当惊讶。天知道方世玉会不会送他分手信,或其他危险物品。转念,牛大力又想起,公司原来的前台接待娜娜有次跟男朋友讲电话,牛大力从旁边经过,听来的也是这么讲的过几天送礼物给你啊,是什么暂时先保密啊,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啦。牛大力觉得女人长得有几分姿色肯定喜欢故弄玄虚,没想到连方世玉这类非一般美女也学会故弄玄虚了。
    等待是一件煞费头脑的事儿。牛大力终于等到这一天,两眼冒出黑眼圈不说,连脸上的皮肤都变得粗糙了。
    见面的时候,方世玉穿了一条裙子。牛大力有点不适应她的粗腿穿黑丝袜,更可怕的是方世玉还问牛大力说好看不好看。牛大力强忍住一股辛酸,小心地说:“玉儿,什么礼物?不会就是你腿上的黑丝袜吧?”
    “哎呀你坏死了,我给你看个东西。”说完从包里拿出一个资料夹,递给牛大力。
    原来是赴美留学的签证。牛大力呆住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说:“你,你要出国了?”
    “嗯,之前没和你说,是怕你不高兴。”
    “可你出国留学对我算什么礼物啊?”
    “我们一起去吧!”
    “不行,我舍不得我妈。”
    “那你舍得我?”
    牛大力没想到方世玉也成这样了,他一直以为方世玉是一个不崇洋媚外的人。
    方世玉好似看透了牛大力一样,说:“你不要以为出国就是崇洋媚外的表现。我以前又不是没出过国。”
    “以前和现在不一样,以前你是为国争光。”
    “现在呢?”
    “现在你是想嫁给老外吧?”
    “我怎么觉得你说话很酸啊?”
    “我说方世玉,你是不是耍我?我们谈了这么久,你突然要出国,事先还不告诉我。”
    “你不要这么极端好吗?”
    “那你说我该怎么极端!我被你弄疯了。”
    “大力,我没有错,我们还年轻啊。”
    “你到底想要什么?想要房子还是想要车?我没钱,我可以去借,我可以去卖血养你。”
    “你别冲动,我从没那么想过。我只是想出去一年,是去学习的,不是去国外定居。”
    “什么都别说了,谁信你啊。”说完,牛大力掉头走了,根本不理会身后的方世玉。因为穿了高跟鞋和裙子,方世玉追不上牛大力。眼睁睁地看着牛大力坐上一辆出租车走了。她狂打牛大力的手机,听到的却是机主已关机。
    回家的路上,方世玉想这次一定又和前几次一样,牛大力过几天会想通的。可是,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牛大力也没有打过电话。方世玉去牛大力家找他,牛妈气呼呼地赶走了她。在牛大力家楼下遇见牛小仙,方世玉假装没看见。牛小仙在背后说:“听说你要出国了,恭喜你啊。”
    方世玉转过身,问:“你哥哥呢?”
    牛小仙反问:“他不在家吗?”
    “不知道。”
    “我妈把你赶出来了吧。”
    方世玉脸色难看地说:“是的。你们全家是不是特恨我?”
    “哈哈,我和我哥不会,我妈就不好说了。”
    “你能不能帮我给你哥带句话。”
    “你说吧。”
    方世玉叹了口气,说:“告诉他,我没有骗他。我以为他不爱我了,所以才办了出国留学。”
    “你傻啊,我哥怎么可能不爱你。我哥还觉得你爸妈不待见他呢。”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那你别走了啊。”
    “我还是离开一阵子吧。”
    “好吧,你放心我会劝我哥的。你走的时候告诉我,我去送你。”
    “看情况吧。我走了啊小仙。”方世玉带着一身失落离开了牛大力的家。她没有察觉,楼上的牛大力躲在厚厚地窗帘背后看着她。
    连续好几天,牛大力跟谁都很少说话,一些话不必说。有些爱只能对一个人深深沉默。有时,他们的爱情像柔道一样柔来柔去,为了把对方放倒,还是永远沉静在两个人的悲喜交加之中呢。
    半个月后。方世玉还是没忍住给牛大力发了一个消息,说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希望她回来的时候,牛大力能去接她。
    牛大力收到消息时,正在公司加班,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看到方世玉的消息,他的心肝肺拧成一团。他心爱的人就要跨越太平洋,飞往另一个国度。他没有勇气去机场把方世玉拽回来,也不敢回复一个消息给她。他躲到洗手间里沮丧地坐在马桶上,盯着手机屏幕,流下眼泪。不知道哪一天,他们才能相见。或许,世间万物生长,各有各的博弈。有时候,爱真的需要勇气,也需要距离,可到底要有多远的距离,谁也说不清楚。
 
上篇:少女的祈祷 下篇:青阳一字马
点击人数(15777) | 网友评论(0) | 推荐作品(0)
 
 发表评论 [查看全部
 主题:
 内容:
帐号: 密码:   注册
 
 推荐图书
花满枝桠
绿蚁
用一朵花开的时间
关于我们 | 联系我们 | 工作机会 | 与我合作 | 版权声明 | 网站地图
本站作品版权归作者所有,未经许可不得转载 浙ICP备11005344号-2

Copyright © 1999-2011 Cnread.net All rights Reserved

中国青少年新世纪读书网所收录免费小说作品、社区话题、书库评论及读书网所做之广告均属用户个人行为,与读书网无关。--中国青少年新世纪读书网权利声明

360网站安全检测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