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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鸣 文 / 曾乙甲  2011-4-18 21:12:33 
晨鸣
    
    一
    仿佛是绿叶摇摆无声地召唤,一曲悠扬的琴声穿过间隙,投进窗来。
    天弦趴在窗台上,琴声像拥有魔力的铁链,紧紧锁住她的心,不肯轻易放开,天弦叹了一口气,自己每天清晨只能静静地听树对面那位音乐家独奏,不说学小提琴,哪怕能摸一摸琴,拉一拉弓,也好啊,只可惜,父母不会同意的……
    简直快疯了!自从天弦爱上小提琴后,父母便想尽一切办法要阻止她,甚至恨不得把窗户全都封上,禁止外面的琴声飘进屋来。因为在父母的思想里,学习书本知识比什么都重要,其他的都叫“不务正业”。这种与生俱来的思想观念在父母身上表现得十分可怕,天弦从心底庆幸他们没有把自己关进暗无天日的地窖里,让她成天与书本打交道。
    琴声时起时伏,抑扬顿挫。起时如同群起展翅的白鹰,浩浩荡荡奔涌的海浪,数千匹骏马在荒原蜂拥而至,苍劲的马蹄奋力踏着地面,仿佛要在这混沌乱世之中,开辟一块永乐之土。伏时如同暗夜中的春苗萌发,唏唏嘘嘘杀手的逼近,睁着亮晶晶双眼的小猫,在矮草丛中无声地漫游、无声地追寻,它在找什么呢?是胸中放飞的白鸽,还是理想的书信被投回?
    天弦沉迷着,如痴如醉,她的心早已跟那位音乐家一起,飞越海峡,穿越时空。这时,她听见了另一种伴奏:“叮哩、叮哩……”是晨!天弦把目光从天空中移开,移向那丛绿茵,果然发现一只红蓝相间的小鸟,金黄的小爪子牢牢抓住树枝,美妙的歌声从它鲜亮的嘴壳里流出来。
    天弦嘴角浮出一丝微笑,把一旁的小口袋打开,从里面抓出一把米,捧在手心,咕咕地唤着,晨立刻从树枝上飞下来,在天弦手上蹦来蹦去,兴奋地啄食着米粒。尽管这样,天弦的目光还是向着天空,沉醉在音乐中。
    十点的钟声一敲响,一曲悠扬声过后,琴声嘎然而止,天地间又是一片寂静,仿佛缺少了什么。
    缺少的,是音乐的鹊桥吧。天弦想。
    天弦不知道,她即将离开美丽的学校,即将离开天真的同学,即将离开优扬的琴声,即将离开——晨!
    一切来得那样突然,突然得天弦来不及和每一位同学,每一片树叶告别。
    二
    天弦是从父母奇怪的表现中看出问题的。
    最近父母总是悄悄嘀咕什么,天弦一跑过去,他们立刻便停止了。而且父母对天弦突然放松起来,当偶尔有天清晨看到天弦又“不务正业”地趴在窗台上听琴声时,也不再像以往那样责备她了,甚至还每天撒把米在花盆里,来“慰问”晨,尽管晨每天都不吃。
    天弦打心底儿认定,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是灾难的前兆,一定要有大变故了,就如同地震前的鸡飞狗跳,井水冒泡,群蛇出洞一样,很快便有沉重的打击震撼天弦的心灵。算了,还是听天由命吧。
    天弦很快知道这沉重的打击是什么了,星期五晚上,妈妈的老同学来天弦家,两人兴高采烈地交谈着,天弦照样在房间写作业。本来她们俩口中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根本勾不起天弦的兴趣。可是那位老同学一句无意的话,却引起了天弦的高度注意,她立刻停下笔,静静地听着。“你们家马上要离开我喽……”话音如,天弦的心“喀噔”一声,木桩似地杵在那儿。
    由于天弦小时候就爱偷听大人们说话,她的听觉异常灵敏,妈妈显然压低了声音,她蹑手蹑脚移到门口,蹲下身来,过滤掉耳中的杂音,专心致志地听着,“她就在隔壁,小丫头可精呢,小点声”“啊?你们没告诉她呀?”“嗨,干嘛告诉她呀,星期天早上再告诉她,反正下午就搬家,让她再听最后一次‘音乐会’”,“哎,我说,学小提琴也是人家的梦想,咱小时候还不是如此,为啥不让她学呢?”“搬家的主要原因是让她好好学习,马上就要考初中了,还去学什么小提琴,这几天能让她再听听外面的琴声已经很不错了,还越听越来劲了,莫名其妙!”后面的话再也没听清,她的眼眶己经模糊了,房间的门在她眼里一闪一闪的,她发了好半天的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双腿灌了铅一般,天弦艰难地挪到窗边,竭力地想呼唤晨。可是,喉咙里发不出一丝声音。天弦的心,都快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震碎了……
    她无助地伸出手,向上天求助,就像垂死失用依依不舍的神色回望这一切,而上天,回应的是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三
    第二天清晨,天弦神色黯然地趴在窗台上,琴声带着忧伤孤独地在天地间回旋,晨也唱不起欢乐的歌儿了。它似乎明白,明天,天弦就要和它说再见了,它深深地卧在金边兰的叶缝中,那些刺仿佛也威胁不到它了,或许它是想再留下些烙印吧。
    天弦听着听着,突然一个激灵,眼里顿时闪过一个念头:我要去见见那位音乐家,天弦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大跳,怎么以前没想呢?她开始专心地完成功课,想在吃晚饭前完成它。因为她只有下午的一点点时间可以出去玩。
    下午,天弦悄悄溜出家门,准备去拜见那位大师,她甚至还带了礼物——一小束鲜花和画了她半天时间创作的小提琴画。她蹑手蹑脚地靠近那边楼,生怕吵醒了什么,好不容易走到了顶层,她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敲了一下门,没有任何动静,“咚咚咚”还是没有反应,“咚咚咚……”,天弦越敲越急促,怎么回事?猛然间,天弦脑里闪出一个画面——海报,对,海报。天弦记得那天放学回家时在路上看见了一张音乐会的海报,只是瞟了一眼,没有细看。那日期好像是2月2日,不就是今天吗?天弦又一阵旋晕,几大滴眼泪从天弦脸上滚落下来……。
    妈妈似乎比天弦还急,星期六晚上就告诉了她。
    “天弦,我们明天下午就要搬家了……”,
    “我知道”
    从出生以来,天弦是第一次这么无礼地打断妈妈的话,第一次那么地恨妈妈。
    四
    天弦闭着双眼,任凭眼泪打在窗台上,一如既往地听着琴声,也许这是最后一次“享受”了。因为下午,她就要告别这一切了。
    晨今天的叫声异常奇怪,“呦呦呦”的悲哀声持续不断。
    下午,离别像乌云一样压下来,晨仍然拖着沙哑的嗓音在哀叫。再见了晨!天弦的眼泪又一滴一滴地滚落下来。做为一只在大树上扎根的小鸟,晨不能离开它赖以生存的家。几年前它刚破壳而出,就被一阵大风吹落到了草地上,天弦好心地救了它,并把它养大。天弦已成了晨生命的一部分,谁也离不开谁。
    晨焦急而又无奈地在高空盘旋,它知道天弦迟早都会走,但它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早。时间已在树叶上刻下太多故事,这一切注定天弦要离开。
    这就是晨能未卜先知的原因。
    尽管是徒劳的,晨仍然用它那小黄爪紧紧勾住好朋友的衣角不放。天弦苦笑了笑,再见了,我的晨,我会回来看你的。
    琴声再次响起,是天弦最喜欢的曲子《悲恸之湖》,悲悲切切……,听得天弦的心碎了一地,再见了,我喜爱的音乐,天弦努力地向那个窗口挥了挥手。
    父母静静地听着,他们似乎也感悟到了什么,但一切都晚了,天弦绝望地想。
    天弦在乐声及晨的哀叫声中上了车。
    阳光如雾岚一般,氤氲在院落里,琴声越来越远,心中有了乐声及晨,天弦坚信,这一路上,她都不会孤单。
    一路上,繁星点点,为树叶上的动人的故事画上了完美的句号,天弦一家,消失在遥远的尽头……
    五
    从那以后,那个窗口,再也没有飘出悦耳的琴声。而晨认为琴声还在,于是它每天坚持完成伴奏的功课,也长年等待着昔日知音的出现……
    六
    多年以后,破旧衰老的小院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她静静地回望着,回望这里的一切。纵使小院已破落,也无法形容,恍乎昔日,那些沉醉的清晨——纵然已经破碎,也值得她双眼噙满了泪水。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取出一把小提琴,拉响了最喜爱的《悲恸之湖》。“叮哩叮哩……”,她愣住了,是晨吗?她激动得热泪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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